“這次朝廷給整個成都府的舉薦名額就一個,顧吳兩家這些年族裡那些老人死的死,退的退。就快連三等門閥的位置都保不住了,這時候不拚命什麼時候拚命?情有可原嘛,對不對,耀宗。”
“大人您說的是。”
執掌整個成都縣戍衛力量,供職縣尉兼戍衛局局長的黃耀宗連聲應道:“不過這次吳家實在做的有些過火了,咱們儒教的事情,他們居然花錢請這些匪徒出手,實在是有失斯文。
老人打趣道:“我看你是還在氣惱吳家收買伱手下那個叫羅鎮的巡檢的事情吧?”
“羅鎮心術不正,死有餘辜。我是擔心兩家因此借此機會撕破臉,把對方趕儘殺絕。”
黃耀宗言語關切,“畢竟兩家還有些老人在陪都金陵供職,要是把事情鬨大了,怕是會問責大人啊。”
“問責我,就那麼幾個老而不死的蠹蟲也配?”
老人不屑一哼,連衣袍都撐不起來的乾癟身體上驀然流露出一股凜然霸氣。
黃耀宗眼神恍惚,猛然想起眼前這位大人也不是什麼普通角色。
能夠在大衍之年出任成都縣縣令這個肥的流油的位置,其背景恐怕比顧吳兩家加起來還要硬。
可惜自己這位縣令大人平日間不顯山不露水,隻是在上任之初以雷霆手段鎮壓所有反對聲音,將盛華區作為蜀地第一個開埠的區域,實現了區域經濟三年兩跳。
其他時間就隻喜歡呆在這間簡陋書房裡研究些吃吃喝喝,根本無心政務。
要不是上司如此憊懶,自己這個縣尉平日間也用不著忍受那麼多委屈。
就在黃耀宗心思浮動間,耳旁傳來老人的聲音。
“就讓他們鬨,連知府衙門那邊都沒有動靜,我們著什麼急?而且如果這一次顧邕和吳拱誰要是有這個本事能把對方收拾了,老夫不介意親自為他舉薦,甚至把這個縣令位置讓給他都可以。”
黃耀宗聽到老人的豪邁言語,心中卻不禁暗道,誰不知道府尹大人已經去東林書院進修多年了,知府衙門怎麼可能會有人出手門閥的事情。
可嘴上還是應承道:“大人說的是,那兩家動手造成的損失.”
“一筆一筆給他們記好了,賬單直接發給他們在金陵的家主。要是有人不賠償,老子立馬去東林書院找知府大人,摘了他們的門閥頭銜!”
“明白,屬下這就去辦。”
黃耀宗躬身一禮,在退到書房門口的時候,卻聽見老人喊了一聲,“我豆腐沒了,你再給我拿一盤進來。”
中年書生戳著牙花子應了一聲,關門離開。
人聲沉寂,雨聲依舊。
老人臥在那張邊角摩的油光水滑的圈椅上,看著銅鍋中還在兀自翻滾的湯汁,長久出神。
驀然,老人眉頭一皺,抬手拍打著自己的脖頸,滿臉怒意,自言自語。
“現在法家、縱橫的刀都快架到咱們自己脖子上了,陰陽家那群神棍也躲在角落裡蠢蠢欲動,一個個他媽的還在玩內鬥這一套!”
“司禮監才亡了幾年啊,就好了傷疤忘了疼?!”
老人此刻胃口全無,猛然起身,拂袖罵道:“等他媽的被人掀了桌子,大家就一起拿著筷子去蹲著要飯吃!如海一片書氣,儘是枯木槁灰之徒。呸,我去你媽的書生意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