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吉一向在學堂裡很有幾分威信,上次和那個郭寶成單打獨鬥他沒占到便宜,今日故意要找回場子,頓時就有人站了出來,一起去抓郭寶成,四五個人打一個,還打不死他?
沒想到郭寶成一點不怵,像個發怒的小獅子一樣,一頭往中間撞了過去,兩個比他年紀大兩三歲的學生都被他的蠻力撞倒在地,隻是這樣一來,也徹底激怒了其他人,頓時又來了兩個半大孩子加入了戰局,都是被撞倒者的兄弟,幾個人扭作一團,郭寶成縱是有十分力氣,但也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人壓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沈萬吉一下子就來勁了,走過去狠狠地踢了郭寶成一腳,正準備再踢幾腳出氣的時候,就聽到了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三侄兒,好大的脾氣啊!同窗之間這麼下狠手,不怕周嫂嫂知道了氣的吃不下飯?”
聲音有點熟悉,沈萬吉連忙轉回頭去,隻見人群中自發地讓出了一條道,是沈江霖走了出來。
怎麼是他?平時跟個鋸嘴葫蘆似的,從來不多說一句話,也從不管他們的事情,今天怎麼會幫著這個狗雜種說話了?
難怪狗雜種這麼囂張,恐怕是拜過沈江霖的山頭了?
沈萬吉心裡好不納悶,但是再次聽到沈江霖“嗯?”了一聲後,沈萬吉他們還是鬆開了郭寶成,給沈江霖見禮。
“見過叔叔,是這小子前幾日對我出言不遜,我今日給他一個記性罷了,哪有叔叔說的那般嚴重了。”
沈江霖年紀雖小,但是輩分卻比沈萬吉大一輩,這聲“叔叔”沈江霖泰然受之。
聽完沈萬吉的辯解之言,沈江霖“嗬嗬”冷笑了兩聲,看向沈萬吉道:“三侄兒,今日我們這一排的人是受誰之過抄的書,你可彆以為我真不知道?今兒個既然沒在先生麵前戳穿你,你也給我消停點,整日吵吵鬨鬨的,頭也痛了。要是不耐煩讀這個書,我等會兒就打發人到周嫂嫂處給說一聲,你們看如何?”
剛剛沈江霖不知道是誰扔的紙團,現在還能不知道?
沈江霖此言一出,幾個小的頓時麵色慘然,在學堂裡再怎麼鬨,要是鬨到父母跟前了,可少不了一頓毒打,頓時就圍攏在沈江霖麵前,七嘴八舌的告饒起來,就連沈萬吉也變了臉色,連忙扶起了郭寶成,還拍了拍郭寶成身上的灰,嬉皮笑臉地湊到沈江霖麵前作揖打躬,求他饒過這一回。
一直到沈江霖點頭答應了他們不去告訴家裡,這些學生們才立馬作鳥獸散了。
郭寶成小臉臟兮兮的,明明自己還比沈江霖大了一歲,結果沈江霖隻是輕描淡寫說幾句話就把事情給解決了,自己明明沒有惹沈萬吉什麼,卻被他揪著打。
郭寶成心裡不是滋味極了,有心想上前說兩句感謝話,但是腳下就跟長了釘子似的邁不開步子,自己剛剛被踩了好幾腳,身上都是腳印,穿的衣服還隻是粗棉布,自己就算靠近過去,那個身上披著狐毛領披風、腳蹬羊皮靴的沈少爺也不稀得正眼看他吧?
正在郭寶成糾結猶豫之時,沈江霖已經跟著來接他的小廝走了,徒留郭寶成一個人站在剛剛還鬨哄哄的庭院裡發呆。
日暮西斜,北風寒氣逼人,老鴰在乾枯的枝頭上淒厲地叫著,郭寶成在冷風中打了個哆嗦,撿起被扔到地上的書袋子拍了拍,連忙抱著跑回家去了。
原本被人叫回來的孟昭,正好看了個全場,有些欣慰地點了點頭,對這位榮安侯府的二少爺心中升起了許多好感——既聰慧、又穩重,關鍵心地善良,著實不俗!
人總是會對自己心生好感之人偏愛些,之前孟昭心裡頭還疑惑為什麼張先生對沈江霖評價平平,如今卻覺得,沈江霖作為侯府庶子,想來是有自己不得已之處,以後自己還是多儘心儘力地教導,也不枉這一遭師徒緣分。
沈江霖不知道孟昭此番所想,他當時隻不過是見不得沈萬吉等人以大欺小的作派,也沒想著郭寶成會對他有什麼報答之舉,隻是發自本心的舉手之勞而已。
如今沈江霖已經有了自己的院子,所以散學之後直接回到了“清風苑”,沈氏族學是早上辰時初(7點)上課,下午申時初(3點)散的學,每日可以在裡麵免費用一餐午食,期間學童們要是餓了,可以自己帶點心備用。
糕點費功夫又價貴,大部分人能啃一個紅棗饅頭已算不錯,隻有沈江霖是日日帶糕點的,今日的糕點是核桃酥,吃多了兩個略有些膩,佐以一杯清茶,吃完後很是舒坦。
在學堂裡用過點心,所以沈江霖回來後也不覺得餓,直接就攤開書卷,準備溫習今天的功課,完成孟先生的課後作業。
王嬤嬤見沈江霖開始用功了,連忙輕手輕腳將房裡的小丫鬟們趕了出去,自己坐在東邊耳房裡靠著窗做針線,聽著裡麵的動靜。
沈江霖既然決定了要走科舉之路,自然是很重視的,今日所學已經都掌握了,然後便是練字。
原主的字尚且稚嫩,練的是時下最流行的館閣體,沈江霖在現代學過行書和草書,書法水平比原身要好上不少,但是現在要改變字形,又要讓人看不出內裡換了一個芯子,循序漸進地改變字體字意,還是需要一定的功夫的,故而寫的大字很是花費了一段時間。
等到沈江霖寫完,已經到了掌燈時分,房間裡的油燈蠟燭早就點起,腹中也有些饑餓感了,便吩咐人擺飯。
沈江霖伸了個懶腰,走到擺飯的小廳裡,結果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眼眸突然深了下去。
兩葷兩素儘也罷了,他一個小孩身體吃不了許多,但是用著泛黃的青菜葉炒菜,一盤子紅燒雞肉隻剩下點雞架帶了點肉沫子,是不是有點過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