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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難罔以非其道(1 / 2)

大明的勞動力實在是太過於廉價以致於大明的勢要豪右們,不必去思考什麼提高生產效率的問題,因為窮民苦力不是人,甚至是不是牲畜,而是草芥。

這就是大明的現狀,推行勞動說,推行勞動報酬,推動生產力的提高,遭到了複古派們的抵抗,而且抵抗極為激烈、頑強,他們討厭變化,任何的變化都有可能造成他們階級的向下滑落。

就像是大明遷徙富戶,他們在這個遷徙的過程中,雖然入京做了貴人,可是失去了土地這個生產資料的他們,就從大官人,變成了稍有資財的富家翁,任人宰割。

朝廷的遷徙富戶的政策,是不折不扣的、不仁不義的暴政。

朱翊鈞在文華殿的偏殿,跟朱翊鏐講解著大明新政的一切。

雖然朱翊鏐聽得似是而非,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了,這裡的東西都很重要,涉及到了大明江山社稷,涉及到了國泰民安。

朱翊鏐的小腦袋瓜的腦回路很簡單,大明越強,則皇帝哥哥越強,皇帝哥哥越強,他的日子才會越好過,陛下為了皇位血統,不納萬國美人,可不都到他潞王府來了嗎?!

萬國美人,可是朱翊鏐此生矢誌不渝的追求。

大明新年後的第一次廷議之後,兩件大事開始推行,第一件事自然是遷民的公告,第二件事就是選官和提學官必須要考矛盾說和算學。

矛盾說和算學可不是那麼好理解的,這一下子就炸開了鍋,國子監、翰林院是可以學到的矛盾說和算學的,可是過往複古派,始終不肯低頭,皇帝和吏部擺明了強按牛喝水。

在翰林院的翰林們看來,這種選官考試,就是不公平的開始,之前選官還看人情世故,也看出身能力,現在完全看考試成績,就連提學官也需要考!

這也就罷了,翰林們第一次看到了考綱的時候,哀鴻遍野!

“陛下是不是太看得起我們這些儒學生了?”範應期如同昨日吃壞了肚子一樣,眉頭緊皺對著王家屏說道。

範應期和王家屏,前晉黨黨魁葛守禮門下,是兩位很有趣的人,他們現在一個掌管翰林院事,一個掌管國子監事,他們拿到考綱之後,齊聚全晉會館,對考綱進入了深入的研究。

比如考算學,有十分的題,居然考到了綴術!

這是範應期和王家屏都不曾涉獵的領域,也就是說,這十分綴術之外的九十道題,必須全部做對才能合格。

“按照事實來說,的確很難,可按道理來講,陛下也有理由啊,陛下一個十六歲的孩子都會做的題,沒道理進士和舉人不會做才對。”王家屏臉色如同便秘一樣。

陛下在算學一道是很有天賦的,皇帝每月都要到國子監進講算學,最近也講過綴術。

這考綱明確圈定了考試範圍,《綴術》就占了十分,九十分合格,剩下的九十道題,必須全對,才能獲得選官資格。

“其實最難的是矛盾說。”王崇古提醒著兩位晉黨的潛力人物,告訴他們這個考綱,算學還算好,那個矛盾說的考綱才是最難的。

範應期和王家屏也看了另外一份考綱,他們異口同聲的說道:“我覺得難度還好。”

“是吧。”

“不難。”

範應期和王家屏覺得矛盾說的學問,反而更加簡單,裡麵很多都是邏輯題,他們倆反而覺得遊刃有餘,皇帝出了五套試題,這矛盾說的內容,他們都能分析,比如從現象裡找到問題,根據問題找到原因,剖析原因後給出有成本、有代價的、能實現的建議。

範應期和王家屏不覺得矛盾說有什麼難的,張居正和陛下的奏對,其實都是入世的學問,隻要活在世上,這個實事求是的方法論,就很好用。

範應期和王家屏非常不喜歡張四維,對王崇古卻沒有太多的意見。

楊博、葛守禮批評他們二人的時候,總是按照這個方法論批評他們,把一件事說明白後,告訴他們問題出在哪裡,出現問題的原因,日後要注意的事項,這才是為人師、為座主的批評方法,而不是張口就罵,拍桌子大吼大叫。

張四維就很喜歡拍桌子,罵人罵的也很難聽,卻從來不說這件事現象、問題、原因和解決之道,那不是批評,是情緒宣泄。

王崇古是個入世的生意人,他做事的風格向來是我付出多少成本,期許多少回報,對於矛盾說的實踐,王崇古做的也很好。

比如永定毛呢廠的批評法,就是王崇古定下的。

如果誰犯了什麼錯,王崇古就會張貼大字帖,貼在顯眼的地方,送到每一個手工工場,讓所有人引以為戒。

這種大字帖,是一種羞辱,可大字帖上會詳細闡述事故發生的經過,出現了什麼問題,為什麼出現,日後會麵臨怎麼樣的責罰,為何要責罰,都解釋的很明白。

都是用的俗文俗字,每個手工工場裡識字的人,在下工的時候,都會帶著人去讀大字帖,這是要求。

這種批評法,在毛呢廠褒貶不一,總是有人覺得把名字張貼出去,有些太羞辱人了,不過看在王督辦給的實在太多了的麵子上,也沒有什麼怨言。

萬曆六年,毛呢官廠這個待遇,工匠們對於有理有據的批評,就當是識字了。

而這一套批評法同樣用到了西山煤局,西山煤局的窯工對王崇古感恩戴德。

因為西山煤局的深窯,比毛呢官廠要危險的多,毛呢廠可能是利益受損,而西山煤局,每一張大字帖,都有可能是訃告,每一條法度背後,大抵都是血的代價。

在西山煤局籌建之前,從來沒人關心過窯民的死活。

在不同的環境下,相同的方法,得到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這就是實事求是的基本原則,具體事情具體對待。

範應期和王家屏對矛盾說的造詣很深,他們研讀之後,就隻覺得這是個入世的學問,用矛盾法去分析一些事,不能立大功,但是絕對不會犯大錯。

“你們覺得不難,是因為你們願意學它,它確實幫到了你們,可是讓進士和監生們去學,他們會非常抵觸。”王崇古頗為感慨的說道:“難者不會,會者不難,相比較算學隻要用心就能學明白,矛盾說,就不是學問了,它學不明白,這對賤儒而言,才是最大的鬼門關。”

賤儒是不可能腳踏實地的,而矛盾說首先就要腳踏實地。

“次輔所言有理。”範應期認真的思慮了一番,確定了王崇古的說法,其實最開始讀的時候,範應期也對什麼對立而統一之類的東西,根本無法理解,讀的時候,就一個感覺,這啥?這啥?!

隻有遇到了某些棘手的事,那些文字恍惚之間出現,就立刻理解了。

入世的學問,不是鑽研就能明白。

“矛盾說想要理解,首先要知行合一,不是知道就行,要行動起來,而且行動之後再認知,它本身就是個矛盾相繼的過程,確實難。”王家屏也是點了點頭,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儒學生,麵對算學還好,麵對矛盾說,怕是要頭疼死了。

矛盾說是個研究變化的學問,這不是要賤儒的命嗎?

就矛盾說開篇的那個問題,楊博是君子還是小人,就能把人給繞糊塗去,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怎麼又是君子又是小人呢?

“咱們全晉會館的家學,讀的四書五經,是誰注解的?”王崇古在葛守禮走後,繼承了晉黨黨魁的位置,現在他是全晉會館的座主,他沒有更改全晉會館任何一條規矩,因為他不經常過來,他太忙了,各種鼎建再加上兩個官廠、西山煤局,刑部主事,他忙到沒工夫跑到全晉會館來結黨。

現在他終於清閒了一些,也不打算大刀闊斧,黨建這塊,葛守禮的確得尊稱葛公。

“宜城伯張居正。”範應期臉色漲紅,憋了半天才開口說道。

“額?這是葛公的決定嗎?”王崇古拿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晉黨已經成了張居正的模樣了。

兩位葛守禮的首席門徒,矛盾說的造詣極高,對算學也格外精通,甚至連全晉會館的家學,也都是讀張居正注解的四書五經,就是皇帝看的那個版本。

這是晉黨?這是比張黨還要純粹的張黨了!

王家屏也是略顯不好意思的說道:“葛公在時,還是朱子,葛公走時,讓改的張先生注釋本,次輔一直不怎麼過來,就沒人做主更易了,葛公臨走的時候說,學問,達者為先,張居正注解的好,那就讀張先生的,若是劉先生注解的好,就讀劉先生的,說什麼萬古不移之法,那是老頑固。”

“要改嗎?”

王崇古連連擺手,嘴角勾出一絲笑意說道:“不不不,挺好,咱們晉黨現在是先人一步了,連張居正的全楚會館都讀的是朱子本,咱們啊,走在了對麵會館的前麵!”

“好得很!就這樣。”

全楚會館不讀張居正注解的四書五經,完全是因為張居正要臉,他注解大多數都是為了輔佐皇帝理解新政所用,張居正也不覺得自己注解的有多好。

從政、德、孝、仁、禮等等注解來看,張居正的注解,更像是告訴皇帝這世間運行的基本邏輯。

“張居正他呀,哪哪都厲害,我王某都佩服,但唯獨這個教學生這方麵,他是真的不行。”王崇古連連搖頭說道:“明明自己那一套東西極好,卻不拿出去教,拿著朱子那五百年前的東西,自己都不信,怎麼教會學生?”

“陛下不是學的挺好的嗎?”範應期疑惑的問道。

王家屏立刻說道:“就是就是。”

“張居正教給皇帝的是他那套東西,和他在全楚會館傳道受業解惑的講的不一樣的。”王崇古擺了擺手笑容滿麵的說道。

張居正自己都不信賤儒那套,天天講賤儒那套,能講明白才是怪事,所以張居正教不好學生。

矛盾說又不是張居正單獨的產物,是皇帝和張居正坐而論道,探索大明道路的時候,找到的方法論。

張居正被皇帝強化了三輪,第一次是皇帝履行皇權的鼎力支持,第二次是矛盾說大成之日,第三次則是陛下新政對張居正新政的補強,共同構成了萬曆新政的基本格局的奠定。

這三次強化,讓張居正從1.0版本,更新到了4.0版本,1.0版本的時候,王崇古、楊博、張四維、葛守禮、高拱摞一塊都沒鬥過這個人。

“次輔,我常憂慮,天下有窮兵黷武的趨勢。”範應期問出了自己的疑惑,這好不容易逮住了次輔,自然要求師問道。

“天下窮兵黷武,則民不聊生,社稷疲憊。”王家屏附和的說道。

王家屏出身太原王氏,就是王錫爵的那個王氏,就是張四維夫人的那個王氏,就是王世貞的那個王氏,但大家這個太原王氏又不太一樣,王家屏沒跟張四維攪合的那麼深,在張四維族誅案中,幸免於難。

“伱們知道陛下為什麼要打仗,廷臣們都不反對嗎?”王崇古看著二人問道,是都不反對,而不是保留意見,對於戚繼光北伐事,大明廷臣都是非常支持。

王家屏和範應期都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

王崇古坐直了身子,拿出了為人師的端莊模樣,嚴肅的說道:“人啊,能承受一定的苦難,但是承受了苦難,還要承受屈辱,就會把內心那股怒火給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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