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種話題,梅特涅哪裡敢插嘴?他隻是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在王子出生之後,蘇菲就等於抓到了“王牌”,未來在皇帝過世之後,幾乎肯定會權勢熏天,他現在可不敢亂對她開炮,萬一傳到她的耳朵裡那就不妙了。
不過,皇帝也沒有打算追究,很快又輕輕歎了口氣,“現在,算她立了一功……她想要趾高氣揚就隨便她吧,以後還需要她來保護這個孩子呢……她強勢一點也是件好事。這個群狼環伺的世界,我們需要一頭護崽的母狼。”
說到這裡,老皇帝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
他確實已經太累了。
從登基那天算起,他統治帝國已經整整四十年了,一次次驚濤駭浪般的災難壓到他的頭上,讓疲於奔命。
兩次國都失陷的慘劇,更是讓他成為了家族曆史上最大的“罪人”——畢竟,哈布斯堡皇室在之前可從沒有蒙受過這樣的屈辱。
哪怕好不容易熬過了災難般的革命年代,得到了和平的喘息時光,但是他還是不得不麵對帝國江河日下的窘境,讓他同樣備受煎熬。
也許,把這根權杖交給能夠擔負起它的人,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吧——年邁的皇帝不止一次地這樣想過。
而現在,他似乎可以窺見到自己臨終時交付權柄的畫麵了。
但願他們的運氣會比自己好一些……
一邊暗自神傷,老皇帝一邊還是定定地看著懷中的嬰兒。
“那個女孩兒還好嗎?”片刻之後,他開口問。
為了防止梅特涅會錯意,他還特意補充了一句,“就是這個孩子的姐姐,養在山裡麵的那個。”
“她還挺好的。”梅特涅雖然不知道皇帝為什麼這麼問,但是他隻能敷衍著回答,“從那邊傳來的報告來看,她天分相當聰明,學什麼都很快,我想長大了之後一定可以成為一位令人傾慕的淑女吧。”
“既然姐姐這麼優秀,那麼弟弟應該也不會差吧?”皇帝反問。
……
這個問題,梅特涅倒是犯難了。
因為在名義上,他們是“同母異父”的姐弟,似乎扯不上什麼必然聯係。
不過,這當然也難不倒他。
“那是自然的,無論是那個女孩兒,還是這位王子殿下,都是您的血脈,他們注定優秀而且卓爾不凡——”
“嗬。”對於首相的恭維,皇帝隻是淡然一笑。“那麼,你說,這個孩子有可能和當初的羅馬王一樣天資過人嗎?”
這個問題,讓梅特涅又是一驚。
因為,從皇帝陛下的臉上,他好像察覺到一絲異樣。
他為皇帝效力已經30年了,因此他本能地可以從皇帝細微的表情神態,看到一些蛛絲馬跡。
而這種異樣感,讓原本心裡就有鬼的他,此刻更是禁不住心臟狂跳。
但是,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那麼他也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
“上帝的意旨我們無從揣摩,陛下。但是我深信,隻要我們精心培養,哈布斯堡帝國一定會迎來一位充滿活力而且才華橫溢的皇帝,在萬民的擁戴下讓這個古老的帝國永久地延續下去。我們也許失去了羅馬王,但您的血胤,同樣可以完成與他媲美的偉業。”
梅特涅這番話,也是經過字斟句酌的,雖然他想方設法在敷衍皇帝,但是每句話都沒有說死,這樣他給自己留足了後路,哪怕真的東窗事發,皇帝雷霆大怒,他都可以一問三不知,當做自己從頭到尾什麼都不知情。
說完之後,梅特涅低著頭,等待著皇帝陛下的進一步訓示。
然而,皇帝陛下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他隻顧著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孫兒。
此刻,這位小王子正輕聲的啼哭著,不斷地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白嫩的臉孔,以及頭上稀疏的金色毛發,讓老皇帝一貫嚴峻冷漠的臉上,居然罕見地浮現出了幾分溫情。
“算了,該過去的事情就都讓它過去吧。你回去之後,給法國宮廷發一份公文,告知他們王子順利誕生的消息。不管我們兩個家族之間有過多少紛爭和仇怨,但現在,我們畢竟都血脈相連——他應該會祝賀這個孩子的出生吧。”
“那自然是一定的,他現在也在試圖和我們交好。”看到皇帝輕輕揭過,梅特涅心裡也鬆了口氣。
此刻的他,再也不想深究老皇帝心中的想法,以及他到底知道些什麼了。
現在唯一重要的是,王子降生了,而且得到了皇室的承認,這就足夠了。
“我立刻就去辦!”梅特涅恭敬地向皇帝行禮,然後告退離開。
在走出房間的時候,他的心裡突然又閃過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羅馬王是皇帝的外孫,而現在這位剛剛出生的王子是皇帝的親孫,所以理論上他們是表兄弟關係。
所以,羅馬王和蘇菲的女兒,既是這位王子的姐姐,又是他的外甥女……他到底應該怎麼稱呼她呢?
一想到這裡,飽經風浪閱人無數的首相,居然罕見地迷茫了。
但是,片刻之後,他強大的心理建設能力(或者說天生的厚臉皮)就立刻發揮作用了。
算了,想這麼多乾嘛?他們自家人都不關心這種問題,我關心那麼多做啥?還不如關心下接下來的政局吧。
既然蘇菲順利生下兒子,那麼也就意味著大局已定,自己之前的“投資”都算是成功了,接下來在可預見的將來,地位還是穩如泰山,哪怕改朝換代,依舊可以“聖眷不衰”。
這不就夠了嗎?
於是,靜下心來的梅特涅,又收拾好心情,重新愉快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