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三更,滬瀆城頭。
魏順之仍然穿著白天的那身鎖甲,站在城頭,一邊的城垛之上,二十餘隻火盆被垂下,吊在城牆的一半左右位置,把方圓十丈之內,照得如同白晝,哪怕是草叢中的一隻蛤蟆的跳動,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三裡之外,天師道的營地之中,女人的慘叫聲和男人酒後那放肆的狂笑,已經取代了幾個時辰前那種宗教儀式的吟唱之聲,在這夜空之中,讓人不勝厭煩。
一邊的陳遺坐在城牆邊的垛口上,往嘴裡塞著鍋巴,邊嚼邊道:“魏大哥,你也歇會兒吧,在這裡站了五個時辰了,我看著都累。今天夜裡,應該可以平安地渡過了,再過兩更,就是天明,還會有惡戰呢。”
魏順之搖了搖頭:“也就拚這幾天,守下滬瀆,想睡多久都可以,或者是如果給攻破了城,咱們也可以睡一輩子,所以,現在能睜眼還是多撐會兒吧,我相信,今天夜裡不會那麼平安的。”
突然,魏順之的臉色一變:“不好,有動靜。”
陳遺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抄起弓箭,而在他的身邊,幾百名軍士也紛紛跳到了城牆前,張弓搭箭,直指城外。
魏順之早已經拿起弓箭,對著城外火光的儘頭,就是一箭射去,這一箭不偏不倚,落在光照之處的邊緣,隱約之間,可以看到外麵的黑暗之處,似是有幾十個影子在閃動著,陳遺厲聲道:“妖賊,竟然敢來夜襲,管教你有來無回!”
黑夜之中,傳來一陣哭泣之聲,一個女人的聲音在高呼:“軍爺,千萬彆殺我等,我等,我等都是從妖賊營中逃出的可憐女子啊,還請軍爺救命!”
陳遺的臉色一變,放下了弓箭,魏順之卻仍然是舉著弓箭,沉聲道:“不要上當,妖賊詭計多端,之前在吳地就有用女信徒賺開城門的做法,千萬不可大意!都給我把弓箭舉起來。”
陳遺和周圍的軍士全都舉起了弓箭,魏順之厲聲叫道:“滬瀆城現在被妖賊圍攻,這裡沒人能救得了你們,你們速速離去逃命吧。”
在他說話的功夫,二十餘個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女子,蜷縮著走到了光線之內,她們露在外麵的手臂和腿上,都是傷痕累累,幾乎處處都是鞭印甚至是烙傷,讓人不忍直視。
陳遺的身邊,一個軍士突然叫道:“那,那不是城外六桃渡賣魚的阿慶嫂嗎”
一個三十餘歲的婦人,連忙站了出來,撥開了自己的頭發,露出一張高顴骨的臉,哭道:“城上的可是東城的阿福小哥我就是阿慶嫂啊,求求你跟軍爺說說好話,快救救我們這些可憐的姐妹吧,我家男人被妖賊殺了,我,我也給妖賊欺負了,若不是他們發泄之後喝醉,隻怕,隻怕我們都逃不出來啊。”
另一個女子也衝了出來,撥開亂發,大叫道:“你們一定有人認識我,我是城外十裡鋪子的賣豆腐的珍姐啊,我也是跟阿慶嫂一起逃出來的,妖賊說,妖賊說明天就會斬了我們,把我們的腦袋,也跟我們男人的腦袋一樣,拋進城裡,求求你們,快救救我,我可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