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兵精銳不可輕動,平日多驅役蕃兵迎敵,再輔以厚賞重罰。李憲此人好專權柄,你切不可繞過他過問熙河軍務。”
“各路兵馬都有吃空餉如何辦?”
“禁不住,讓吃空餉最重幾路人馬去迎敵,敗了再處置。”
章越聽章亙這幾個問題都問在點子上,還是頗有見識。
章越一一作答了。
這時候十七娘讓侍女端來飯菜。
章越讓章丞叫章實一家來吃飯。章實於氏呂氏小孫女一起到了。
眾人聚在一處閒坐,燈火可親。
章實一麵給章亙夾菜,一麵問了一句:“為何大郎這麼久了,也沒來家信。”
聞言於氏也是同問。呂氏則忙低頭掩飾自己的神情。
章越看了呂氏一眼,岔開話題道:“我倒是收到二十餘日前阿溪來信,甚好,宋夏大戰他身為一路主帥,要操勞甚多。”
章越確實收到了章直來信,這是在他殺王中正之前。
章越終於明白,為何章直信中透著一股決絕的味道。
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意思。
他在信中還托付自己身後之事,父母,呂氏都有所安排,同時跟隨他的熙河路將士。事事都有交代。
同時章直還告訴自己一個秘密,他節鎮熙河時,相中了一個女子,瞞著家裡人納為了外室,如今安置在秦州。
這女子是朝廷一員武將之女,因犯事流放至熙河。章直見了她,不知為何生了憐惜之意。
外室已為他誕下一子,出征之前肚裡又懷了一個。
章越看了信直呼三聲好家夥,這小子辦了自己想辦而不敢辦的事。
當初你求學時,見到你看皇叔,便知你這小子有前途,果真有章家子弟之風。
章直告訴自己,他若有不測,便將外室的身份告訴父母呂氏,將她們母子接回汴京,姓名寫入族譜。
信的最末,章直說,此事他本要親自與呂氏和父母交代,但如今隻能拜托給自己。自古以來,忠孝難兩全。為國儘忠,便不能為家裡儘孝。
他何嘗不願奉養父母百年而後再死,但為了國事,卻不敢言之。
章越看了信後,是呆坐了許久,不知回些什麼。最後枯坐了一夜。
他常對章直說讀書人要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己任,但落到實處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所以章越枯坐了一晚,到了快天明時回信章直,此事你與我說沒用,你要稟過章實夫婦後再說。
再這裡章越耍了個滑頭。
今日麵對章實於氏,他說了好一番謊話穩住這二人。
宴席散了後,他看見呂氏在悄悄掉淚,十七娘則上前安慰。
章越走到章亙的一旁,想再說些什麼,章亙本是躊躇滿誌要出京的。章越見章亙性高負氣,眼裡沒有旁人,到了官場曆練一番肯定是要吃虧。
吃虧不要緊,但要有長進。
章越語重心長地章亙道:“天下之力最貴莫過於一個求,一個學。世上賢愚之人一開始並沒什麼不同,但因這二者方有了區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