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值得的。
即使他們在衙門當官吏,跟普通百姓身份已經有所不同。
那也知道,少交那麼多糧,對當地人來說,是救命的事。
可之前哪有人願意這麼做。
紀楚忍不住搖頭:“彆這副表情了,倘若本官舍去一個上上,此生便無進益的機會,那說明我的能力也就那樣。”
“等本地賬目平了,咱們再講出風頭的事。”
他自己做的選擇,絕對不會後悔。
一個所謂的上上,一個上司的評價,影響不了他的想法,更影響不了他的行為。
跟所謂榮譽前途比,讓安丘縣百姓吃上飯,才更為緊要。
他出生在一個人人可以當人的時空。
難道因為一朝穿越,就要理所應當視他們如草芥。
紀楚覺得他做不到,他並不是全然無私的人,但真的做不到把百姓辛辛苦苦種的糧收走大半。
“好了,現在上麵的田稅數額已經出來,要去夏收了。”紀楚歎口氣。
按照上麵給的總數額,均攤在實際的田地上,紀楚給出數字,讓範師爺帶人征糧。
今年的夏稅要交了。
每畝地征收一百零二斤糧,折銀三百五十文。
可以交糧,也可以交銀錢。
範師爺得令,立刻差人去辦。
每年征糧可是大事。
衙門上下都要忙碌。
今年田稅減少那麼多,應該很好收!
畢竟去年一畝地產糧二百八十斤,就要收一百六十八斤的糧。
今年均產在三百四,隻收一百零二斤。
真是太劃算了!
等眾人離開,紀楚才深吸口氣,回到後宅時候還有些歎氣。
麵對其他人的歡喜,紀楚並不高興。
三百四十斤,收一百零二斤。
這哪裡劃算了。
甚至有一部分稅收,被他強行挪後,這才有了如今的數字。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如此樂觀的人,都有點笑不出來。
“相公?”陶樂薇放下手裡的筆,疑惑道,“相公你怎麼了?”
平時他都是笑模樣,今日有些不同。
養在院子裡的小狼崽也湊過來,它之前傷得重,如今過去半年了,個頭也沒長太多,湊在兩人身邊轉來轉去。
紀楚被娘子,小狼崽喊地回了神,這才道:“在想夏收的事。”
“今年夏收不是很好嗎。”陶樂薇邊說,便從廚房拿來新買的蜂蜜,“我聽當地人說,這是他們過得最輕鬆的日子了。”
紀楚聽她繼續說道:“還說今年就算交二百斤糧,自家也能留一百多,比往年好多了,日子就能過下去。”
“交多少?”紀楚驚愕。
二百多啊。
對於每年交田稅,農戶們之間自然有討論。
他們種了一輩子的地,自然知道收成越好,交得越多。
按照往年的情況,今年一畝地應該要交二百斤上下。
去年均產二百八,交了一百六十八,能得一百一十斤。
今年都說均產在三百四五左右,交個二百斤,也有一百四呢。
再說了,還有長得極好的油菜。
等九月份油菜籽一賣,他們過冬的錢都有了。
陶樂薇認真道:“有你這樣的好官,他們日子肯定會好起來的。”
“你看,本地新產的蜂蜜,我去買的時候,他們還說油菜田間的蜂蜜,都能帶來額外的收入。”
平日裡陶氏話不多,今日也是看紀楚神色不對,這才努力找話題。
紀楚看向自己的娘子,給她攏了攏頭發,心中鬱悶之氣少了些,忍不住道:“這樣他們就滿足了嗎。”
“每年辛苦種糧,大部分不是自己的。”
陶樂薇有些不解,大家都是這麼過的啊,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斟酌道:“日子都是這麼過的,有吃的有喝的,沒有大災大難,都能過下去。”
“再難的難關,都能過。”
紀楚這才笑了,這會笑得很輕鬆,連黑色的瞳孔都帶了放鬆。
是了。
都能過。
再難的難關,都可以過去。
他何必再去憂愁,以後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紀楚喝下蜂蜜水,這才道:“今年夏稅不是二百斤。”
“是一百零三斤。”
農家出身的陶樂薇震驚多於驚喜,隨後才有些二十歲女孩子的模樣,高興道:“這,這本地百姓,肯定會很高興的。”
比想象中,少了一倍的田稅呢!
今年的糧倉,或許都不至於空置呢。
紀楚看著娘子高興,隻覺得煩惱儘消,摸摸旁邊的狼崽腦袋。
還會更少的,一定會的。
此刻的鄉野田間。
好消息插了翅膀一樣飛到安丘縣各家。
如此豐收之年,稅收比去年還要低!
不是猜測中的二百斤。
是一百零三斤!
少了一倍!
他們今年,好像可以吃飽飯了。
可以吃自己種的糧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