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花漸欲迷人眼。
顧濯身在其中,往前一步。
方堯道看著這一幕畫麵,提起手中重劍,橫於身前,調整氣息。
緊接著,當他開始思考顧濯將會以何種手段向自己進攻,是飛劍橫跨十餘丈,還是持劍在手刺來的時候……
一聲清亮劍鳴響起。
劍鳴起時,春風停滯刹那,亂花不再落下。
此間萬物仿佛都遭受到某種奇異的吸引。
下一息。
顧濯出劍了。
這一劍極其簡單,直接,純粹,是沒有半點花哨的提劍直刺。
然而就在他出劍的那一瞬間,春風、亂花、乃至於春日灑落的天光,與此刻所有觀戰者的視線如同深陷漩渦之中,一並彙聚湧向折雪的劍鋒。
天時地利人和,皆在一劍之上。
砰!
一聲巨響,塵囂四起。
人們隔著煙塵,清楚看到一個壯碩的身影正在不斷往後退去,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密密麻麻的聲音,就像是新春時候的鞭炮聲。
另一個站在煙塵裡的身影則是平靜地轉過身,從中走出。
這人是顧濯。
他依舊提著折雪,劍上無血,那一件黑色衣衫上多了些塵埃,微顯淩亂,不再那般整潔。
在他身後,塵埃逐漸落定。
長洲書院的廣場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溝壑,而這道溝壑正好通往那塊銘刻著書院院訓的石碑。
方堯道就站在石碑前,身形佝僂。
曾經橫在身前的那把重劍,此刻已被他當成拐杖拄著,劍身上多出了一個顯眼的傷口,裂紋從中不斷擴散到整把劍上。
而他的身上布滿塵埃,嘴角也溢出了些許血水。
與之相比,顧濯不曾有傷。
勝負已分。
當朝廷的官員確認一切無誤,向在場的民眾宣告今日十三連戰的最終結果後,場間驟然響起熱烈的掌聲。
但這掌聲沒有持續上太久,很快就消失無蹤,因為人們想到今日這趟旅途的最後目的地,想到顧濯之所以這樣做的原因,很自然地把這份安靜給予了他。
那扇大紅木門後,長洲書院的老人們感受著這無聲的沉重壓力,已經汗流浹背。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顧濯,等待他走到書院門前,說出一句漂亮至極的話,再為他把這句話流傳世間。
就在這無數視線中。
顧濯側對著長洲書院,向人群中走去。
人們自然為他開辟出一條道路,眼神卻漸漸不解了起來,滿是困惑與茫然。
他沿著這條道路沉默前行,走進一家麵館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麵館老板緊張到不行,不停地用毛巾擦著雙手,連話都說不出來。
顧濯沒有看他,神情認真地琢磨了會兒牆上的菜單,再如往常那般說了句話。
“老板,來一碗茄汁拌川,記得放個鹵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