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見他穿了件紅色的毛衣,素日裡深色衣服穿得多,這麼看來,還有幾分喜洋洋的俊秀。
比平日裡年輕了幾歲。
當真是一如既往的好看,這麼挑人的鏡頭下甚至比過了台上唱跳的藝人。
眉眼如墨,鏡頭轉過來,也閒散恣意,毫無局促。
許岸斂起眸子。
還是不由自主的有些竊喜。
這麼好看的人,她恰好認識。
十九歲的小姑娘,這樣一點小小的特殊,就足夠讓今晚的快樂放大一些倍數。
她的朋友圈半年多沒有動過,好難得今晚開心,拍了年夜飯,拍了師傅被她畫的五顏六色的石膏腿,拍了落雪的樹,還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趙珂拿著她的手機,還給她拍了一張雪下的側臉。
黑衣素肌,雪落白頭。
許岸發了朋友圈,配文是:新年快樂。
姚於菲第一個首當其衝給她點讚評論。
搖啊搖:【山午威武!我嬌絕美!新年快樂!】
一股子牛勁使不完的中二感。
以前的高中同學陸陸續續出現在了評論區裡。
許岸當年事情鬨得大,所有人都知道前因後果。
這一刻看到她曬了生活,無一例外的發出了恭喜和祝福。
甚至還有人調侃著,那張照片是不是男朋友拍的。
許岸沒有在意。
陪著師傅師母吃了飯,和陳爍喝了兩杯酒,酒後微醺,趙珂拉著她去放煙火。
她真的很久很久沒有這麼快樂過。
這一切像是夢幻中燦爛的影像,點綴著她蒼白冷漠的人生。
院子裡的煙花拍成了列,下午趙珂已經演練過,用火槍從頭點到尾,跑得快些,會有連綿不絕的效果。
手機響起的刹那,趙珂剛好點燃了煙火,向她跑來。
許岸低眸看去,是陸臨意。
“許岸,看天。”
“在乾嘛?”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許岸下意識仰眸,看著天空炸開的絢爛火花,橙紅黃綠,朵朵盛開。
她帶著少女嬌俏朗聲的快樂,“我在看煙火。陸先生。”
陸臨意剛剛從晚會的會場走出,有人追了上來想要攀談幾句,被他不著痕跡的拒絕。
尋了個無人的院子角落,手裡揉捏著她寄來的藥囊。
苦澀澀的味道,不算好聞。
北青市禁燃煙花,天空中空蕩蕩的。
隻有手機裡傳來的,漫天轟鳴的聲音。
他可以想象到她現在快樂恣意的模樣。
一定像小鳥一樣。
嘰嘰喳喳、熱熱鬨鬨。
好像她的快樂衝淡了他看到她朋友圈裡和其他男生親密合影的不悅。
讓他險些忘了剛剛的那一瞬間,他聽到了那個男孩的聲音。
有一種邀功似的雀躍。
屬於這個年齡男生的炫耀。
陸臨意勾唇,絲毫沒有掛斷電話的意思。
少年的聲音還在繼續,吵嚷著讓許岸看最大的那朵煙花。
橘色的,一簇簇的升起,最後彙聚成偌大的花團,在天空中炸開。
這是兩個人下午費力一起從車上搬下來的。
據說趙珂花了老大的功夫,從星洲專門運來。
是汝城唯一一個擁有此花的。
許岸呀呀的應著他,讚歎他的厲害,一手捂著耳朵,防止登空炸開的聲音太大影響她聽音,不忘問道:“陸先生今晚有事嗎?”
大年三十若是睡不著,守歲好了,不是個值得去擔憂的事情。
陸臨意聽著小丫頭沒良心似的回話。
低眸輕笑著搖了搖頭。
今晚的門票是周惟安拿來的,據說公司捧得藝人上了晚會,他臭屁的顯擺著,“走吧老陸,回家麵對老爺子也無趣,票我給施寧也送了一份,你就跟老爺子說和她去的,他保準沒意見。”
陸臨意慣來對春晚沒什麼興趣,但回到那座冷清的宅子更無趣。
竟也應了周惟安的提議。
施寧是帶著朋友來的,兩個人默契的沒有坐在一起。
隻相視一笑,一副彼此了然的模樣。
隻不過晚會演到一半,他就刷到了小丫頭發的朋友圈。
粉白玉團子似得,係了條灰棕色的圍巾,一圈圈纏繞著,臉隻有巴掌大小。
黑色的羽絨服大,麵包般蓬鬆,人就被包裹在裡麵。
仰頭閉眸,任由雪花落下。
比台上拿著煙火棒假唱的女藝人漂亮許多。
她的除夕夜熱鬨,照片上的男男女女好像都成對似得,她和一個男生挨得近,比著耶,看起來活潑開朗的很。
和麵對自己時候的局促截然不同。
陸臨意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正人君子。
對小姑娘下意識的興趣讓他縱著自己的性子去接近她。
有時候出格了些,也會控製住。
比如那晚聽她念了許久的哲學理論,開了個價讓人哄睡,事後覺得這事說起來當真搞笑。
活脫脫的變態,便也忍了。
可現在,他聽著她親昵的和對方說著,“趙珂,這個真的好漂亮。”
客氣的問著自己,“陸先生,您還在聽著嗎?”
這聲您,當真刺耳。
陸臨意的聲音穿過空寂無人的街道,蕩在寒風裡,口中的霧氣散出,暈成一個個的圈。
帶著刻意壓低的勾人,揉了一抹寵溺在內,啞聲說道:“無事,隻想祝你新年快樂。”
一瞬間,天空中綻放的煙花都仿佛靜止。
許岸被這句話勾的,胸腔中有股難以描繪的衝動即將噴薄而出。
便是有再多的冷靜和自知,這一刻也難以控製住自己。
少女心事,幾乎在瞬間發芽生根。
這樣的陸先生,到底怎樣才能不讓人心動。
可師傅說過,那是陸家陸先生,旁人不可肖想。
拿著青春換無妄的未來,這種事情許岸不會做。
所以到底斂了情緒,平複著躁動不安的一顆心,端了個四平八穩的聲音,“謝謝您,陸先生新年快樂,希望您今晚好夢。”
說完,怕暴露什麼似的,立刻掛了電話。
算不得禮貌的行為。
以至於陸臨意第二次聽到了滿耳的忙音。
嘴角的笑意越發濃鬱,隻是眼底冷,揣著幾分運籌帷幄的漠然,手指輕敲在腿麵,眸色越發的深。
像陷入黑夜中似的。
手機界麵依舊停留在那張她仰頭的側頰。
陸臨意給程源打了個電話。
“找個青大的教授,年後去煙齋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