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茫的看著袍澤的屍體,旋即被右側刺出的長矛洞穿了身體,慘叫一聲,倒在失去頭顱的袍澤身上。
反觀羯人,他們因為訓練有素,往往四五人一夥,呼喊著什麼。
以聲音確認其他羯人。
這讓李躍認識到正規軍和山賊流寇之間的差距。
羯人縱橫中原三四十載,能從一眾對手中脫穎而出,絕非僥幸。
黑雲山部眾不缺勇武,但缺少訓練。
戰爭不是一個人衝鋒陷陣,而是一個群體協同作戰。
越來越多黑雲山部眾倒在血泊裡,大雨迅速砸在他們的臉上,衝刷著他們身上的鮮血,看到同伴的慘狀,有人直接逃進大雨中……
李躍憂心如焚,卻也無可奈何。
唯一的優勢是孟開的騎兵,但這場大雨,讓騎兵的優勢蕩然無存。
也不知道孟開是生是死。
周圍隻有淅淅瀝瀝的雨聲,間或穿插一兩聲慘叫。
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讓李躍清醒了許多,這麼殺下去,敗的肯定是自己,朦朧之中,前方忽然出現兩個身影。
李躍一驚,正準備一刀砍過去,卻見兩人一動不動。
走進一看,原來是一個羯人和一個黑雲山部眾,直立的羯人從上往下長刀從背部刺入,透胸而出。
但矮身的部眾的刀卻從下往上,從胯下刺入其腹。
兩人就維持著死前搏殺的動作。
羯人一大優勢就是厚重的盔甲,在戰場上橫衝直撞。
望著兩人,李躍心中一動,“趴下,從草中進攻,凡穿脛甲、皮靴者,依此法偷襲之!”
黑雲山窮的都快喝西北風了,彆說脛甲、皮靴,能有一雙草鞋就不錯了,大部分人都是赤著腳……
即便是所謂的甲士,也不過是上半身。
至於下半身,怎麼涼快怎麼來……
李躍第一個趴在草叢中,匍匐向前,沒幾步,就看到前方出現三雙穿著脛甲的腳。
向左右使了個眼色,同時暴起,長刀自下而上刺出。
羯人沒想到還有人從地上攻擊,加上大雨和草木的遮掩,完全沒有防備。
三名羯人甲士立即斃命。
如果是正麵,要殺三名甲士,絕不會這麼輕鬆。
一擊得手,周圍人都興奮起來,遇到同伴,也讓他們趴下,躲在草木之中。
大雨滂沱,鮮血和雨水混雜在一起,一起緩緩流淌著。
沒過多久,羯人似乎預感到了不對,“結陣、結陣!”
“拔西利、拔西利!”
結陣,李躍聽得懂,但後麵的話就一頭霧水了。
羯人其實就是匈奴的一支,漢時稱羌渠,從蔥嶺遷徙而來,安置在上黨一代,雖然早已漢化,但石虎上位之後,其父子有意胡化,因此北地再度出現匈奴語。
大雨之中到處他們的呼喊聲。
羯人的長矛時不時的刺向周圍的草木之中,有好幾人中了招。
再想靠近他們就沒那麼簡單了。
忽然之間,喧囂的戰場再度沉寂起來。
隻有稀裡嘩啦的雨聲。
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後方的援兵還沒來,說明西山的情況也不樂觀。
李躍心中一歎,自己已經儘力了……
昏沉的天空中,偶爾劃過一道電光,雷聲地動山搖,仿佛要將整個黑雲山翻倒過來。
一道閃電落在左前方三十步外的大樹上。
將大樹劈成了兩半,火光陣陣,照亮了雨幕之中羯人的鐵甲。
大火沒燒幾下,就被大雨澆滅了。
一切又恢複到寂靜之中,隻有沉悶的雨聲。
忽然,西麵、北麵、東麵傳來巨大吼聲,仿佛雷鳴一般,“殺羯奴!”
“殺羯奴!”
地麵也被踏的山響,完全淹沒了雨聲。
聲勢極為驚人,仿佛漫山遍野都是黑雲山部眾。
援兵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