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
刺史府。
北魏皇室自小精研禮儀,舉止務必得體。
可今日的元深一大早醒來,卻是顧不得其他,衣冠不整,便匆匆跑進了大堂——一個老頭正在等他!
“征北將軍,你來了,也不提早通報我一聲,我好出城去迎接啊!”
此時的李崇與那日在馬邑城頭的李崇截然不同。
那時的李崇像是一個終於抓到了獵物的獵人,而此時的他更像是一個長輩。
李崇的先祖本是南朝的官員。
元嘉草草,贏得倉皇北顧。
拓跋燾南征時,占下了南朝大片的土地。李崇的姑姑李氏因姿容美麗,先是被永昌王拓跋仁所擄。後來拓跋仁謀反被殺,家人被送到了皇宮,李氏又受到了文成帝拓跋濬的臨幸,生下了獻文帝拓跋弘。
李崇是實實在在的外戚,與元氏宗親的關係不俗。
對待元深這個後輩,李崇的目光之中充滿了欣賞。
“老夫奉皇命,前來北境,主持討賊之事。前些日子帶兵入駐馬邑,擒住了馬邑守李爽。”
元深一聽,大喜過望。
“那後來呢?”
“老夫又把他放了!”
元深一愣,脫口而出。
“既然已經擒住,為何不直接殺了?”
這是元深一直想要做但卻沒有做到的事情,可他的直接卻引得李崇不滿。
“你是在教老夫做事麼?”
元深自知失態,連道不敢。
李崇卻是冷哼一聲,從袖子裡拿出了一遝賬本。
“智遠,你糊塗啊!”
元深沒有想到,李崇變得那麼快。剛才還是春風細雨,現在便是疾風驟雨。
“你未到不惑之年,便深受朝廷信任,出鎮北境,主理一州大政。可你千不該萬不該,被美色蒙蔽雙眼,貪汙軍餉,私賣軍資。”
元深看著賬本上的一筆一筆記錄,就像是一把一把刀一樣。倏然間,他失去了全部的力氣,癱軟在地。
“你還想要殺李爽?人家都把你的罪證放在了我的公案上,難道你想要讓老夫徇私枉法麼?”
元深爬到了李崇的身前,抱著他的大腿,哭道:
“征北將軍,看在我爹的麵子上,你得救我啊!”
李崇拍了拍元深的肩膀,緩緩道:
“事情不是沒有餘地。”
元深聽到了這話,停止了哭泣,抬起了頭。
“還請將軍指教!”
李崇將元深攙扶了起來,緩緩而道:
“臨淮王於五原大敗,賊勢大漲,豳、涼盜寇蜂起,關中不寧。陛下命我旬月破敵,擊退賊虜,以解平城之危。”
平城是北魏前都,政治意義不是其他地方可比。
如果破六韓拔陵打進了平城,那麼北魏的社稷動蕩,便不再是一句空話。
“將軍的意思是?”
“恒州之兵,不在平城,便在馬邑,除此之外,各路鮮卑、敕勒世兵,遊移不定。北境情勢猶如亂麻,當此之時,你若能穩住外麵的各路世兵,老夫方才可以為你說項。他日,擊破北列步若,平定了恒州之亂,那便是一俊遮百醜了!”
元深點了點頭,平日裡有於謹在他身旁參謀,他都會習慣性的問計。如今,則是脫口問出。
“那該如何穩住外麵的各路世兵?”
李崇不是於謹。
若是於謹,肯定心中已經有了幾個方案,為元深定計。
可李崇隻是冷哼了一聲,斥道:
“怎麼穩住那些胡人還要老夫教你麼?”
“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