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王臉如冰削,兩眼猩紅,雙臂一張,重重的一腳跺在地上,“魔光驚蟄伏!”
春回大地,驚蟄雷動。
早在襄陽王落地,開口詢問的第一句話,就已經伴隨著如同萬千蛇蟲潛藏越冬一般的氣勁,似有若無,如生如死的,滲透到地麵以下。
驚蟄一到,天下蛇蟲複蘇,攪亂地氣,破土而出。
襄陽王一腳踏下去的時候,前方一個碩大的扇形區域,半徑約有兩百多米的土地,猛然崩裂開數之不儘的縫隙。
有的土塊凹陷,有的土塊隆起,所以一下子葬送上千鐵甲重騎的劇烈變化,還隻是發生在地下的那一股驚變,暴露出來的些許餘波。
原本把整片土地化作青綠色澤的陰氣,轟然一散。
這蓄勢已久的一招“驚蟄伏”,瞞過了狂妄自大的天妖,成功擊碎了它從地下吸取陰氣的渠道。
西方天際的月亮,已經去得極高、極淡。
淩晨的天光下,襄陽王的軀體已經借著那一腳重踏的動勢,追風逐電一樣,衝向天妖。
身在半途,他身上的光芒就滿盈而放,整個人化作一輪倏忽而去的皓月。
魔光,月無極!
他這招施展出來的時候,完全就是不加掩飾了。
護衛著佘賽花的眾多將領之中,有一大半的人,臉上都流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哪怕是正在進行灌頂傳功、難以分心的楊六郎,也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出來,這個自稱嗑藥的襄陽王,絕對就是之前突襲佘賽花的蒙麵高手。
雷英身子一抖,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向隱忍的王爺到底是哪裡的禁忌被戳中了,怎麼會突然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不過這些人的想法到底變化如何,對現在的戰鬥都根本沒有影響。
青綠之氣飛散,一輪滿月就撞在了原本青綠光華的中心。
天妖這個時候,幾乎已經恢複了自己全盛時的八成功力,縱然地下陰氣一時斷絕,一身力量也堪稱驚世駭俗,獨步今夕。
它這個時候怒至無言,隻有一聲嘶吼,弄得蕭太後發飾散亂崩碎,一掌劈打出去。
滿月光輝,在它一掌之下,被硬生生劈成兩半。
青綠色的妖氣轟然奔瀉,如同滔天大浪,把碎裂的月光卷入其中。
然而這滿月之中,空無一物。
月有陰晴圓缺,千秋詩人詠懷,從來都是可望而不可及。
無論是人還是妖,向月伸手,又怎麼可能觸碰到真身所在?
天妖後背被重重地轟了一掌,“蕭太後”的胸脯向前高高隆起,身體前方都被轟出了一個迅速擴大、遠去的掌印。
可是天妖對這具身體的改造已經接近完工,自從他本體被毀以來,這麼多年,除了當初的妖嬰武則天,這具軀體,是最適合他發揮的一具。
襄陽王隻覺得自己手掌下按住的脊椎,不但沒有被他重掌轟斷,反而如同一條妖龍,抖擻精神,節節拉伸,如蛇繞樹的一轉。
天妖太後的整個軀體,如同風車一樣,盤旋舞動起來,已經看不到具體形態,隻看到空中豎起了一圈直接把襄陽王手臂吞噬進去的巨大漩渦。
大天妖雖然修煉到了元神不滅的境界,就算是魂魄都被打成碎片,也能夠經過後世修煉者的召喚,逐漸重聚。
可是它的意識蘇醒,畢竟有一個過程。
奪得了蕭太後的軀體之後,它的意識雖然已完整,但有些地方,還有些蒙昧不清。
所以才會什麼都不管,孤身上路,甚至比蕭天佑去的更快,直接來到城中發動突襲。
可是在今夜的戰鬥之中,它連續被佘賽花和襄陽王刺激,不但功力在恢複,戰鬥的意識也終於被喚醒。
這一招,脊椎如龍,身旋成渦,就是不曾記載於天妖屠神法中的本能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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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王的右臂掙脫不得,更有一種半邊身子都要被撕裂成肉片的感覺,索性往前一撞,整個人都闖入漩渦之中。
蒼綠漩渦的另一麵,兩點猩紅的目光亮起,一道破破爛爛的身影轟擊出來。
襄陽王在突破這個漩渦的一瞬間,周身連受了數百次妖氣邪爪的打擊,遮攔不及,當場重創。
穿透旋渦之後,他單膝一跪,來不及多想,雙掌交疊往頭頂一擋。
一隻青綠秀美、邪魅異常的手爪拍向他的頭顱,與他雙掌一碰,將他整個人打入地下。
這隻爪子沾連著他的手掌,即將探入地下的時候,又往上一勾,把襄陽王的身體拔了出來。
襄陽王雙臂掙開,人在半空,麵前的天妖太後一擰身,一片爪影腿影,就像青綠色的浪潮一樣,拍了過來,把襄陽王砸飛出去。
“這螻蟻一樣的東西,也敢辱罵吾大天妖!”
天妖太後噴了口慘綠色的陰氣,把鳳袍都染綠的身影,忽然一分為二,二分為八,八分為六十四……
數百道仿佛都是真實的陰綠身影,如同颶風過境,追向襄陽王的方向。
在距離城門兩裡之外的地方,幻化千百的天妖太後,一陣狂轟亂炸之後,身影歸一,雙爪之上,鮮血淋漓。
溫熱的血跡從手背上滑落,露出光潔無傷的皮膚。
這些都是襄陽王的鮮血。
一具渾身不知留下多少道傷口的身體,墜落在她背後,接觸地麵的瞬間,鮮血四濺。
天妖太後心頭終於暢快了一些,把指甲縫裡的碎布片彈飛,哼道:“不自量力。”
嗒!
殘傷的手掌拍在自己體內流淌出來的鮮血之中。
血泊上濺開了一朵猩紅的花。
比一般死屍還要淒慘些的襄陽王,筆直地站了起來。
“你說誰下三濫?”
這一刻的他,特意修剪如刀的右眉,也斷掉了一半,左邊臉頰上有深可見骨的傷口,雙眼凹陷,眼球依舊猩紅。
天妖太後詫異於他的生命力,厭惡的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一股血霧從襄陽王背後爆開。
但這本該是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力量。
這個瞬間。
西天的明月猶在。
一輪熾烈燃燒,鮮豔純淨的太陽,從東方的天際,躍出雲層。
襄陽王落到了這步境地,在日月的光芒同時照下的時候,他竟然還露出了一種,果然如此,天助我也,自信甚至幸福的笑容。
日月同輝,一臉幸福念出至愛之名的血人。
這幅場景,那種不用言語都能感受到的愛意,甚至讓天妖都愣了一下。
“魔光,日月無極,與我同休。”
旭日皓月的光明,彙聚在分向東西舉起的雙掌之上。
東邊的那輪太陽越來越大,越來越明亮。
佘賽花之後,天妖又一次感受到了無法預料的惱怒。
晨光詩章,大地驚虹。
光柱煌煌,猝不及防的天妖,被一路撞到天門之下。
那股光柱漸漸暗淡下來的時候,天妖距離背後如真如幻,似乎是由雲霧和白玉共同構成的高聳門戶。
已經隻剩一步之遙。
“它”的後背,距離那座天門中垂落下來的迷霧屏障,還不到兩尺的距離。
襄陽王左手纏繞金色光焰,右手纏繞銀色流輝。
日月無極的力量仍欲上前,他額頭上流下來的鮮血,盈入眼眶之中,雙眼強睜,喃喃說道:“你說誰是下三濫?”
天妖太後斥道:“雜碎!”
“它”已經緩過氣來,妖氣加倍運化,雙掌微移,就要施展出吸天蝕日,吸扯對方的力量,化作天妖之刀,把襄陽王斬成碎片。
但在此時,半空中一股乾坤正氣,浩蕩而來,天妖太後不得不分出一掌迎去。
佘賽花飛身而至。
天妖太後一人抗住兩大高手,隻向後退了一尺。
“它”看著對麵傷殘的兩人,目光尤其在佘賽花臉上停留了一下,放聲大笑。
“原來你們想把我逼入這座陣法。”
天妖太後扛著二者的力量,極其沉重緩慢的向後退了一小步,後背幾乎貼在了那迷霧屏障之上。
然後又立住不動。
任憑佘賽花和襄陽王如何加推功力,虛空裡的陰魂逐漸被吸收殆儘時,天妖卻是越來越強,已經快要恢複到十成全滿。
“哈哈哈哈,吾送你們一步,你們就能成功了嗎?”
天妖太後很期待對麵兩人臉上流露出其他神情,但它也隱約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便無味的輕喝一聲,“渺小的螻蟻,你們該認清自己的位置。”
襄陽王的傷勢更重,甚至讓天妖想不通他怎麼還沒死?
天妖太後右掌一震,便加摧力道,準備先把襄陽王拍碎。
孰料,襄陽王左臂之上纏繞的金焰暴漲,居然蔓延全身,一下劇烈晃動,就扛住了對麵加壓過來的力量。
天妖驚疑一聲,突然轉頭看向東邊。
襄陽王已經意識不清,這時卻也察覺到異常,日無極的力量,正在飛速蔓延,覆蓋月無極的力量。
他的魔光日無極,從來沒有這麼強盛過,簡直不像是他在向日光借力。
而像是太陽的光輝,主動把力量塞到他體內。
那一輪被襄陽王借力的太陽,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居然這麼快就從東方雲海之間,移動到這一片荒地的上空,移動到天門陣前。
有人在這震撼的戰場上,把目光從高空那輪太陽上移開,揉了揉眼睛,一片迷亂,又回頭看向東邊。
東方仍有魚肚白,今日的朝陽還在醞釀之中。
穆桂英一手扶著楊六郎,也在仰望那劃過長空的日輪,若有所思的喊道:“師父?!”
之前躍出雲中的,原來不是真正的太陽,而是一個人。
飛天穿雲而來,如太陽一樣的青年道人。
他的光芒劃過長空之時,照亮城池與迷霧,淩迫天妖的麵孔。
天門陣前,紅日墜落,方雲漢一掌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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