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賢王府門庭若市,賓客絡繹不絕。
洛陽城數十萬百姓,興致勃勃地等待辭舊迎新。這幾日,仿佛所有人都沉浸在歡樂喜慶的熱鬨氛圍中,就連將軍府也變的異常平靜。
連日無話,直至除夕。
天降瑞雪,福臨滿城。鵝毛大雪好似隨風柳絮,漫天飄零。洛陽城內銀裝素裹,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皚皚白雪與火紅的春聯福字,交相呼應,為新年平添一抹喜慶之意。
夜幕降臨,賢王府的除夕宴舉辦的熱鬨而豐盛。除去前來拜訪的親朋好友外,府中上至府主、七雄,下至尋常弟子,全部彙聚一堂。前前後後,共設數百張大桌,延綿三堂兩院,上千名賢王府弟子,與各路英雄豪傑,今夜皆是不醉無歸。
聲勢之浩大,規模之宏盛,江湖罕見。
今夜,賢王府內桂宮柏寢,象箸玉杯,山珍海錯,嘉肴旨酒。取之不儘的瓊漿玉液,用之不竭的饕餮佳肴,豈是“痛快”二字所能形容?
興致盎然的洛天瑾,與眾弟子行酒令為樂,並豪擲千金,賞賜眾人。出手之闊綽,無不令人在驚喜交加之餘,又對其心懷感激之情。
隻可惜如此盛宴,卻依舊留不住洛凝語的心。
開宴不久,隨便敷衍幾口酒菜的洛凝語,匆匆跑到洛天瑾和淩瀟瀟身旁,竊竊耳語一番。聽罷,洛天瑾和淩瀟瀟同時將目光,投向正在與林方大等人推杯換盞,把酒言歡的柳尋衣。
在洛凝語的百般哀求下,洛天瑾稍稍沉吟片刻,方才苦笑著點了點頭,模樣甚是無奈。
見狀,洛凝語趕忙來到柳尋衣身旁,還不等林方大起身招呼,她卻不由分說地拽起柳尋衣,匆匆離席。柳尋衣一臉錯愕,本欲婉拒,但卻架不住洛凝語的堅持,以及林方大等人的“慫恿”,隻好隨她一路離開賢王府,直奔洛陽城北的繁華鬨市。
蒼穹夜暮之下,雪花隨風飄舞。柳尋衣與洛凝語漫步在燈火通明的洛陽鬨市。
此時,街上百姓熙熙攘攘,無不是春風滿麵,喜笑盈腮。遊逛在擺滿花燈的街道上,人們摩肩接踵,一步一行。遠遠望去,隻見人頭攢動,人山人海,極為熱鬨。
“咻咻咻!”
“砰砰砰!”
一道道聲響接踵傳來,人們紛紛抬眼仰望,但見廣闊無垠的夜空中,瞬間綻放出數十道絢爛無比的煙花。
煙花在天際儘頭轟然灑落,宛如梨花暴雨,星星點點散落人間。此情此景,美不勝收,令百姓們頓時發出一聲驚歎。煙花綻放後,迅速化作一道道耀眼的弧線,相互交織著、攀比著,最終消散在無儘的夜幕中。
除夕夜的煙花盛宴,正是你方唱罷我登場,東方天際的一片煙花才剛剛落幕,西方卻又陡然升起數十道流光,眨眼間便又綻放出一道道溢彩,再度照亮蒼穹。
東起西落,東落西起,接二連三,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聞見此景,天真無邪的孩童無不手舞足蹈,拍手稱快。長輩們則是眼笑眉舒,喜氣洋洋。好一派河清海晏,天成地平的太平盛世。
見到這般場景,柳尋衣不禁回憶起昔日在臨安,與趙馨一同欣賞煙花的往事,心中頓時湧出一抹難以名狀的相思之苦。一時間,他竟站在人群中,望著漫天煙花,癡癡地看呆了。
洛陽之盛,比之臨安也不遑多讓。隻可惜,今日的太平隻是一種假象,遙想宋廷之危,國家之難,天下隨時都會變成一片戰亂之地,到時民不聊生、血流成河、百廢待興、家國瘡痍……一想到這些,柳尋衣不禁發出一聲苦澀歎息。
“尋衣,你可曾見過如此驚豔的煙花?”
洛凝語不知柳尋衣的心事,她今夜精心梳妝打扮,一身紅裝,婷婷嫵媚,俊俏的臉蛋上輕妝淡抹,不失楚楚風韻。但她發現,柳尋衣似乎對自己今夜的妝容,並未感到太多驚豔,反而卻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見過……”柳尋衣下意識地回答道。
“在哪見過?”
柳尋衣猛然回神,轉而看向一臉笑意,滿眼期許的洛凝語,淡笑道:“難道你忘了,我曾去過臨安?”
洛凝語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又道:“我見你今夜悶悶不樂,可是身上的傷口又疼了?”
柳尋衣見洛凝語如此關心自己,不禁心懷感激,搖頭道:“不過是皮外傷,早已無礙。我之所以能好的如此之快,還要多謝你替我上藥。”
其實柳尋衣在隱約間,已察覺到洛凝語對自己似乎有些好感,但他卻不能接受,甚至連想都不敢去想。
一是因為柳尋衣心中隻有一個女人,那便是趙馨。二是因為柳尋衣知道,林方大對洛凝語傾心已久,他與林方大是生死兄弟,又豈能奪人所愛?
因此,洛凝語對他越是關心,柳尋衣就越會刻意疏遠,想以此劃清彼此的距離。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洛凝語故作嗔怒地喃喃自語道。
二人踩著積雪,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緩緩前行,半晌誰也未再開口說話。
“尋衣。”行至牌樓下,洛凝語突然止住腳步,轉而深情款款地望著柳尋衣,輕聲道,“你到底從何處而來?”
被洛凝語突然一問,柳尋衣不禁心中一驚。暗暗揣測洛凝語此話的深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端倪。他支支吾吾半天,但卻始終沒有開口。
麵對柳尋衣的沉默不語,洛凝語卻麵無異色,仍默默注視著柳尋衣,繼續道:“你從何處而來?又為何要來到我身邊……”
聞聽此言,柳尋衣懸著的心陡然放下,暗道:原來不是自己露出馬腳,而是洛凝語彆有所指。
“凝語,我……”
“或許這便是緣分吧!”洛凝語徑自打斷柳尋衣,又道,“我曾聽林方大說……說你有一個心上人,而且你還為她去泉州的鴛鴦榭,精挑細選了一支金釵,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