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這句稱呼,讓江遇斯文俊雅的麵容閃過一絲痛苦。
“林聽,我隻要你一句真話,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過去你的所作所為我可以既往不咎,孩子的事我會彌補你,但如果你敢再次耍我……”
沒讓江遇說出後半句,林聽斬釘截鐵打斷:
“江先生還是去做親子鑒定,等鑒定結果出來後,再做定奪吧。”
她說的話,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話,五年前,他就不會和林建國一起,將她送進監獄。
“江先生,我還是那句話。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打擾你現在的生活,就算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了,我也不想改變你和林小姐現在的關係。我隻想拜托你幫忙照顧一下小柚子。”
這親疏立見的聲音,拉開了她與江遇之間的距離。
江遇明顯地感覺到了,“林聽,你在怪我?”
“……”林聽作了一個沉沉的深呼吸。
過往的記憶翻湧在腦海。
疼痛之意卻被她強壓了下去,“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吧……”
她保持著疏離與哀求,“隻願江先生早點告訴我鑒定結果。”
“……”江遇不知道該回應什麼。
好一會兒,才拿出手機來,“加個微信吧,也方便後續我再聯係你。”
可是,林聽卻並沒有掏出自己的手機來。
看著江遇亮出來的微信二維碼,她淡淡道,“不用了,等出了結果,你讓書臣哥來找我就行了。”
出獄那會兒,她帶著二歲的小柚子站在街頭。
她身無分文,舉目四望,寸步難行。
更是無家可歸。
去找江遇時才發現,他早就搬了家,他把她的所有聯係方式都拉了黑。
他讓江書臣把她的所有東西,都還給了她。
讓江書臣捎給她一句話:小聽,阿遇說他以後再也不想看到你,讓你彆再去糾纏他。
那時,江書臣說了許多安慰她的話。她都沒聽見,她隻知道她被江遇拉黑了。
既然那時候拉黑了,就沒有必要再加回來了。
這時,幼兒園的小朋友,快要走完了。
剩下一些家長還沒到的小朋友,熙熙攘攘站在那裡。
林聽便將小柚子叫了回來,“學校快關門了,江先生,我和小柚子先走了。”
牽著小柚子的手,她低頭看了小柚子一眼。
小柚子心領神會,很禮貌地朝江遇揮了揮手,“叔叔,再見,我和媽媽先回去了。”
“柚子,再見!”江遇滿心複雜地揮著手。
他眼裡依稀有不舍,又似乎還有許多話沒說完,可兩母女已經走遠。
一大一小的身影,讓他久久地凝視著。
瞧不見的時候,竟覺得胸口空落落的。
走出校門,林聽騎上了電動車。
前麵兒童椅上的小小腦袋,忽然昂起來,回頭看著她。
“媽媽,我知道,其實剛才那個叔叔,就是我爸爸。”
“你怎麼知道?”林聽一時失神,怕騎車不安全,她停了下來。
看著回頭的女兒,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最終,問,“他告訴你的?”
女兒依舊昂頭望著她,卻並不高興道,“不是,他沒告訴我,但我就知道,我不喜歡他。不過媽媽放心,我會很有禮貌的。隻要媽媽不離開我,其餘的我都不在乎。”
最後這句話,讓林聽重新騎走電動車時,車速放得很慢,很慢。
……
江遇身邊最靠得住的人,就是好哥們江書臣。
但這次為了萬無一失,他沒有讓江書臣幫忙,而是親自把他和小柚子的頭發,送去做了親子鑒定。
誰也沒告訴。
鑒定結果還要等五天。
五天,如五年。
接下來的日子,江遇心緒翻湧得厲害。
連天氣也是,連續兩天四級東南風。
沿海城市的冬天,吹起海風時便像刮刀子一樣刺骨。
夜裡九點多,林聽還帶著女兒,在外麵做兼職。
這些年,為了照顧女兒,她沒有一個正經的工作,誰會招一個要求帶著孩子去上班的婦女?
況且,她醫科大學隻讀了三年,連個大學文憑也沒有。
更何況,她還坐過牢,有過案底。
但得益於林家從小的重金培養,她會作曲,會彈鋼琴,能在高檔會所和高檔餐廳,做兼職,彈鋼琴。
她的曲音有意境,水平也高,一小時能賺200至300不等的報酬。
有時候運氣好,聽她彈鋼琴的客人,還會給小費。
運氣不好的時候,也會遇到垂涎她美色的男人,明裡暗裡地找她麻煩,威逼利誘加她微信,更有甚者會堵在她下班的路上。
這樣的營生,很不穩定。
所以她經常換工作的地方。
但好在,基本能把女兒帶在身邊。
這天晚上,一個大肚腩眼鏡男,聽她彈了許久的鋼琴,在她回家的路上,又將她和女兒攔了下來。
夜黑風高,她緊緊抱著女兒。
以為又是遇上了什麼麻煩,大肚腩眼鏡男卻塞給她一張名片,“林小姐,彆害怕,我是周氏醫藥的,得知你回鵬城,很想與你合作。”
五年前,她深陷林、江、周三家的,醫藥研發機密泄露風波。
最親的父親和最愛的男人,不管她是不是被陷害被冤枉的,直接把她送進了監獄。
如今,她不想再卷進這場風波裡。
她拒絕了。
接下來的兩天,這個遞名片的眼鏡男,每天糾纏。
好在她態度堅決,第三天,大肚腩眼鏡男便沒有再出現了。
鵬城的東南風一吹,便是五天。
第五天,風勢更大,吹得人心緒不寧。
呆在江氏醫藥集團的江遇,在這一天的中午,接到了親子鑒定機構的電話。
“江先生嗎?你在我們機構做的鑒定,已經出結果了,你可以過來取結果了,或者我們給你郵寄過去。”
翻湧得厲害的是窗外的肆意掠過的海風,更是江遇那激動複雜的心緒。
他立即起了身,連外套也沒有拿,握著手機,朝外箭步走去,“我親自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