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邊石頭上的苔蘚長勢喜人,潭中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潭底的石頭和石縫裡長出的碧綠水草。
不過
夏墨把手泡進潭水,涼意從指尖滲入,時間久了涼得讓人牙顫。望著這潭水,他不免又開始琢磨起來。
潭不大,如果他想繞著走完,甚至不需要花幾分鐘。潭水也沒有特彆明顯的流動感,就像是凝滯了。但源源不斷的水落下,卻不滿溢,證明這潭不是終點。
他用手,在潭中攏起一捧水,在離開水麵的那刻,細小水流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沒有分支,那就是下滲。也不知下麵有沒有溶洞。
夏墨認為是有的,於是思路又繞回了最開始的地下水道。老人家墜洞一事說來是意外讓人倍感惋惜,細想下來卻是合理的。原本就存在的水道並不會因為泥石流而消失。如果將水道比作一根較硬的吸管,在受到外界擠壓的情況下,塌方是肯定的,卻不是毀滅式的。它會產生堵塞,卻也會產生新的缺口,或者說成是入口更確切。
用命開路有夠諷刺。
……
簡單休整後,三人再次出發。繞出林子才發現吊橋的位置與廢墟的距離並不算很遠,若是熟悉路的人,不停歇的話很快能到吊橋。
這是座木質的吊橋,感覺有點年頭,能看出有被維護過做了加固,但抵不過日曬雨淋留下的痕跡明顯。借用向導的話術來說,這橋雖醜,可哪怕同時站滿人也是撐得住的。
也是這樣,夏墨不解的點又多了一個——一年前那場災害,有橋而不逃,很奇怪。
除非是當時村子與吊橋之間被隔開,否則很難想象有人會自取滅亡。不過看附近的植被茂密程度,顯然不會是這個原因。
更彆提這山上還有喬家基地,若說泥石流發生前一點征兆都沒有,是很難使人信服的。
要麼真就倒黴到家,倒勢洶湧,大家一起下黃泉。要麼,就是那天還發生了點彆的,導致疏散的最佳時機被耽誤。主要得看當時基地內的人有沒有撤離。
“你說從這裡摔下去得多疼啊,嘖嘖。”走在夏墨前麵的空桐悅瞥了眼橋下,麵露懼色。在大自然麵前人都是渺小的。
“骨頭碎完,直接死。”夏墨分心回了她一句。
向導笑說也不一定。
“有故事?”空桐悅覺著這向導挺有傾訴欲啊。
向導咧嘴一笑,說還真有個人從這橋上掉下去還大難不死。
空桐悅調侃,說可千萬彆是向導你自己。
向導擺擺手,表示他沒這個好命,他說的,是杜家村的族長。
“杜家村?”
夏墨見空桐悅糊塗,補充了一句:“就是我們民宿旁邊的那座村子。不過現在人家叫是帽兒新村。”
“你怎麼啥都知道?”
“可能我愛亂跑吧。”
“……”
空桐悅臉上寫滿臟話,夏墨選擇性忽略,扭頭問向導那位村長大難不死的前因後果。
……
說來也不複雜,是在泥石流發生後沒幾天的事情,為了搜救生還者,周遭幾個村子都出了不少人手,杜家村尤其。但到底不是專業的,心有餘而經驗不足,又逢下雨,意外接踵而至。杜家村的族長在過橋往返時滑了下去,失蹤了兩天,最後是在山下的溪水邊找到的人,那族長滿身滿臉的血,糊的都快瞧不清麵容。傷得重腳上落了殘疾,卻好歹保住命了。
到這為止都是還算正常,後續就莫名玄妙起來。那杜姓族長在醒後第一句話就提到了山神,隻因他在昏迷時與山神有了片刻的神交,山神讓他遞話,他才僥幸撿回一條命。他直言此事是山神之怒。那帽兒村的人將地皮賣給外人,過度開發,擾了山神的清淨。
起初這事無人相信,更有人嗤笑。但沒過幾天,突然天降驚雷,把山神廟給劈了。杜家村周圍起了好大一場火,更有甚者說在山中遇到紅雨降下。
這使得人心惶惶,不得不信。於是再次找上了那杜姓族長。
對方卻滿臉痛苦,同來者說若想災禍不再降臨,須得趕忙平息贖罪。首先便是那廢墟不能再挖,有罪之人不配得到安穩,但人死不能複生,惹怒山神之罪仍需贖。幾番商量,杜家村決定改名為帽兒村,替已死之人贖罪。
經此事,山神一說在帽兒山又盛傳,原本應該停止的儺戲被撿起,每年都會辦那麼幾次,規模有大有小。而對於外來調查災害的人,各個村的村民們達成了某種不言說的默契。。
話到此為止,他們過了橋,走進紅楓林中,在向導的引路下,來到了那座山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