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之秋,注定挑起不平靜的夜。
此時已是後半夜。
長安城內寒風蕭瑟,細雨纏綿,那一時的雨歇過於短暫,令人意猶未儘。
隻不過,有人歡喜有人愁。
京兆府內,議事廳房門緊閉,屋內燈火幽暗,屋外四周空無一人。
廳內上首。
一人身著寢衣坐在太師椅內神色凝重,此人便是京兆府尹於廷安。
他眉頭緊皺,麵若寒霜,突然朝一旁問道:“那青年的身份核查清楚了?”
下首一名主簿急忙起身上前回稟:“回大人,已經查清了,那青年確是宰相大人家的公子杜書桓。”
於廷安閉上了眼,眉宇間愁雲密布,接著問道:“死了幾人?”
主簿不敢隱瞞,回道:“傷了九人,撞死四人,還有一個被打死的。”
於廷安驟然睜開雙眼,雙目之中儘是怒火,怒斥一聲:“混賬!簡直無法無天!”
下首主簿垂手而立,眼瞼下耷,順勢說道:“大人息怒,眼下那杜書桓已被繩之以法,隻是……”
那名主簿想說什麼,於廷安心知肚明,他思忖片刻忽然問道:“寧家那小子怎麼樣了?”
主簿立即回道:“已經讓周老頭看過了,五臟受損嚴重,左胳膊並無大礙,這會灌了兩副湯藥,昏睡過去了。”
於廷安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盞摔個粉碎,怒聲道:“他倒是做的好事!這筆爛攤子誰來處理!”
主簿見府尹震怒,趕忙勸道:“大人息怒,好在那寧念至今還不知被抓之人就是宰相家的公子……”
主簿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最後細不可聞。
於廷安眉頭一挑,看向主簿的眼神有些異樣,他稍微冷靜片刻後問道:“這麼說,他還不知道那人就是杜書桓?”
主簿點點頭回道:“並不知曉,而且下官一早就收到了消息,隨即暗中在寧念必經之路上做了安排,他這一路幾乎沒碰上一人,而且下官已將那杜公子單獨押入一間牢房當中,並未讓第三人接觸。”
於廷安眯起雙眼,寒芒四射,緊緊盯著那名主簿冷聲道:“趙大人好縝密的心思!”
趙主簿聞言渾身一顫,趕忙說道:“下官也是為大人著想。”
於廷安卻盯著趙主簿冷笑連連。
趙主簿聞聲猛然抬頭,見於廷安一臉陰沉的看著自己,沒敢多言。
於廷安冷哼一聲,突然又問道:“吳長恩又是怎麼回事?”
趙主簿垂首,猶豫不決,不知還該不該往下說。
於廷安麵露慍怒,嗬斥一聲:“說!”
趙主簿渾身一哆嗦,趕忙回道:“驛館內明顯有打鬥過的痕跡,根據附近幾家百姓的描述,當晚有黑虎幫的人進過驛館,而且仵作已經驗過,吳長恩並非自殺。”
於廷安身為京兆府府尹,對這長安城內大小勢力,形勢背景,怎麼可能一無所知,今夜泰祥街附近發生這麼大的事,他的心中早已有了幾分猜想。此時他聽到趙主簿提起黑虎幫,麵色反而平靜了許多,冷冷說道:“哼,這黑虎幫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那雷老虎真以為他背靠貴人,本官就不敢唯他是問了!”
趙主簿站在下首,偷眼觀瞧於廷安的臉色,忙低聲回道:“驛館內已處理乾淨,仵作也暫時未下告稟,大人您看……”
於廷安忽然歎口氣,臉上儘是愁容:“大周以武立國,暫不提列位先王,單說當今聖上,不忘祖訓,對待底層士卒何等關愛寵溺。今夜之事,也幸好吳長恩年事已高,還有一絲轉機,不然哪怕就是捉住凶手,本官也難咎其責,甚至有可能落得個四麵為敵的下場,眼下聖上不日即將回朝,我希望在這之前不要再生事端,至於那告稟,吩咐仵作一定要詳細,謹慎地記錄清楚,不可有絲毫遺漏!”
於廷安特意加重了“謹慎”二字的語氣,然後目光冰冷的盯著趙主簿。
趙主簿打個寒顫,心領神會,忙說道:“京兆府差役吳長恩年事已高,因近日風疾氣寒,吳長恩獨自酗酒過度,死於非命。”
於廷安聞言麵無表情,擺擺手道:“你且去吧。”
趙主簿點點頭,轉身剛走到門口,屋外忽然有人敲響了房門,他回頭看看於廷安。
於廷安眼神示意。
趙主簿連忙問道:“什麼事?”
門外有人回道:“回大人,端王府的劉管家前來拜會,說要見府尹大人。”
於廷安麵色一寒,說道:“不見!”
趙主簿神色有些慌張,望向於廷安勸說道:“這劉管家乃是端王爺的嫡係心腹,今夜之事與那黑虎幫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深夜到訪定是有要事找大人商議,依下官拙見,大人還是見一見的好。”
於廷安聞言眉頭一挑,似是想到了什麼,他麵帶冷笑,微微頷首說道:“趙主簿最近似乎與端王府來往很是密切。”
趙主簿慌忙擺手,語氣惶恐:“大人明鑒,端王府何等高貴,小人又豈是那攀炎附勢之徒,小人之所以如此完全是為了大人著想。”
於廷安坐在椅內冷笑連連,畢竟眼下這趙主簿還是京兆府的人,他也不想讓對方過於難堪,於是整理一下衣袍,吩咐道:“將劉管家請來吧。”
趙主簿聞言,心中懸著的石頭總算放了下來,轉過身偷偷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朝外吩咐道:“大人準許,將劉管家請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