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從桌子上的小書架中翻出一本筆記,從筆記中拿出一張紙。
他仔細盯著那張紙看了兩眼,臉上浮現出放鬆的表情。
然後,將那張紙展示在鏡頭麵前。
陳宴借此看到,那張紙上寫著的信息,同樣是薇薇安父親強尼、薇薇安爺爺勞爾,和薇薇安的信息——和剛剛強尼所說一模一樣。
手機屏幕上,強尼放下了那張記載身份信息的紙。
他再次清了清嗓子。
“我的記憶還算正常……但實際上,我的記憶一直在扭曲。”
“我在逐漸失去對身體的掌控能力。”
他像是在斟酌著語言。
“有時候,我感覺我變得很奇怪。”
“我平時脾氣還挺好的,即便遇上了吃著熱狗,滿手是油,還要摸貨架上玩具的小朋友,我也不會生氣。”
“但最近……我好像變了個人。”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懊悔。
“我變得很暴躁,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我開始向莉婭和薇薇安發火……可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暴躁!”
“莉婭是個好女人,她和我結婚這麼久,沒有再要小孩,隻為了照顧薇薇安的情緒。”
“我真的很感謝她,她是這世上最好的妻子,也是最好的媽媽。”
“可我……我莫名其妙向她發火……我……我真該死……”
強尼抱著自己的腦袋,腦門貼在桌子上,在痛苦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也是在這半分鐘裡,陳宴想到了那天早上,薇薇安父親強尼的異常反應。
當初在動物園門口的時候,強尼很暴躁,對薇薇安母親的態度相當差。
後來隻剩一個腦袋的時候,強尼像是變了一個人,變得知性、溫和、有禮貌,且會開一些暖心的玩笑。
【動物園門口的強尼】和【公共電話亭裡隻剩一個腦袋的強尼】,真的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為什麼會這樣呢……
“我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我甚至忘記了薇薇安的生日!
天呐……
那天薇薇安做完祈禱,找到我向我撒嬌的時候,我才忽然想起來,薇薇安快要過生日了……”
“我這是怎麼了?”
“除此之外,我還忘了自己是從哪來的……如果不是有記日記的習慣,我甚至忘了我的老家在哪!”
“我的記憶在逐漸消失。”
他臉上恐懼的表情根本遏製不住。
“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再次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才鼓起勇氣,開口說道:
“有時候,我會覺得很饑餓。”
“即便吃了大餐,這種饑餓也沒有絲毫的緩和。”
“我去看了醫生,醫生說我可能得了蛔蟲病。”
“我買了很多藥,甚至想辦法去灌腸……可病情依然沒有得到緩解。”
“我開始吃一些生的東西。”
強尼眼神閃爍。
隨著他說出這句話,陳宴感覺身邊的空氣更冷了,天花板上昏黃的煤油燈不能提供一丁點熱量。
在這樣的詭異氣氛中,他也忽然發覺,自己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咕咕……”
他的肚子叫起來。
在動物園裡工作的時候,怎麼也不感覺餓。
離開動物園之後的某個時間點,之前積攢的饑餓就會成倍爆發……和昨天一模一樣。
陳宴隻能忍著。
手機的話筒裡繼續傳出強尼那沙啞的聲音。
“我所說‘生的東西’,並非動物的血肉,或是未經處理的水果蔬菜。”
“而是……腦子。”
說到這裡的時候,強尼下意識的舔了一下嘴唇。
陳宴感覺極為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