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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1 / 2)

“哦,你自己選的,彆後悔。”

“怎麼可能後悔,不會的!”

曾經有一個可以離去的機會擺在麵前,自己沒有珍惜。

現在,譚文彬是真的後悔了。

他也看出來了,想要讓周庸“開口”交流,想要弄清楚這件事背後的真相,不把這頓酒喝好,是不行的。

譚文彬再次看向李追遠,見小遠哥正拿著筷子低著頭輕敲著碗邊,一副童心未泯的樣子。

再看向潤生,潤生這次居然沒避開自己的視線,而是主動看著自己。

心裡,當即湧現出一股暖流,到底是晚上一起打桌鋪的室友。

小遠哥,潤生,要是我喝了它後出了問題,記得告訴我爸,我沒當孬種。

心理建設完畢,譚文彬雙手去抓酒碗。

就在這時,潤生起身,將譚文彬麵前的酒碗端了過去。

然後,端著酒碗在周庸麵前晃了晃,一仰頭,直接乾了。

乾完後還沒結束,周庸麵前餘下的兩個酒碗,潤生也一個接著一個端起喝儘。

譚文彬感動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李追遠隻是側頭看了一眼,又繼續低下頭玩著筷子和碗。

潤生的這一舉動,他並不覺得奇怪。

但也是苦了潤生哥了,他清楚,如果可以選的話,潤生更喜歡“醃入味”的正肉。

這桌上的菜和這碗裡的酒,雖然是臟的,但臟得不夠徹底,死倒在潤生哥眼裡就像豬牛羊肉,但喜歡吃肉並不意味著喜歡吃下水。

潤生的豪邁很快引得周庸的歡喜,他開始不停地給潤生倒酒邀請碰杯。

期間,他還指了指桌上的菜,提醒潤生不要忘記用菜壓一壓酒。

潤生也完全放開了顧忌,桌上的菜直接夾起往嘴裡送,咀嚼得“嘎嘎作響”。

然後再一抹嘴,就提碗繼續和周庸碰。

席麵上就是這樣,喝酒的坐一起,喝起來後,也就旁若無人了。

李追遠和譚文彬因此沒再遭遇逼迫,倆人可以安靜地坐在那裡充當空氣。

終於,桌上的菜剩得不多了,酒也喝到儘興。

李追遠將自己手裡的這雙筷子,插在米碗裡。

潤生放下酒碗,對著桌麵敲了敲。

周庸也放下酒碗,重新變回了一開始的坐姿。

他的嘴,開始快速張開再閉合,發出的,是類似齋事上白事班子念經時的聲音,有那麼個調子可吐字卻很不清晰。

這調子聽得李追遠有些犯困。

他忍不住打了個嗬欠,強行驅趕掉困意,然後有些不滿地看向周庸,他覺得周庸並不是在誠心交流。

但扭頭一看,發現自己左右兩側的潤生和譚文彬,此刻都閉上了眼,身子開始左右輕微搖晃,這是入夢了。

很顯然,周庸正在和他們進行交流。

而自己剛剛感受到的困意,其實就是來自周庸的“邀請”。

這邀請,被自己的本能給拒絕了。

李追遠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近期頻繁走陰,出現了抗藥性。

可有些時候,惡性循環又是無法避免的,就比如眼下。

左肘撐著桌麵,左手撐著下巴,李追遠眼皮微閉,右手拿起一根筷子,對著碗邊一敲

“叮!”

走陰成功。

他進來了,卻又好像沒進。

因為自己視線裡,出現了潤生、譚文彬與周庸正在說話的畫麵,可這畫麵與自己之間,卻隔著一層流動的膠質。

李追遠嘗試伸手去觸摸,感知到了一股阻力,當他繼續發力想要撥開它進去時,扭曲的畫麵中,潤生和譚文彬都露出了痛苦神色。

見此情景,李追遠隻能選擇放棄。

雖然自己已經比較熟練的掌握走陰,卻並不知道如何主動進入人家已形成的“夢”裡。

阿璃是會的。

這就讓李追遠誤以為,自己也該是會的,或者說,他都沒覺得這會成為一個問題。

隻能歸咎於,自學的弊病。

不過,李追遠也沒有就此選擇醒來,既然出現了這種情況,自己又參不了會,不如借機好好觀察觀察。

起身離座,這張桌子現在自成一體,無形的膠質將他們三個包裹在一起,李追遠繞著桌子轉圈。

他覺得,應該是有特定方法可以讓自己融進去的。

比如,魏正道黑皮書裡操控死倒的第二步,隻需要自己將意識波動調到和死倒同頻,就能進去。

但這裡頭,可不止一個周庸,還有潤生與譚文彬,一個死倒加兩個活人的頻率,該怎麼調?

還是說,他們現在其實已經混合成了一種頻率?

李追遠舉起手,對著麵前膠質輕輕拍了拍。

扭曲的畫麵中,潤生和譚文彬再度麵露難受。

算了,此時也不適合做具體試驗。

忽然,李追遠感覺到有一隻手在輕輕拉自己。

他低下頭,看見了女孩。

女孩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她正在哭泣。

自己剛進屋坐下時就走過一次陰,但當時女孩和她媽媽在廚房裡不在客廳。

現在的視角裡,女孩身上的白色米粒,開始蠕動。

不,這哪裡是什麼米粒,分明是密密麻麻正在她身體內鑽進鑽出的白蛆。

女孩抬起頭,看向李追遠。

她張開嘴,像是在發出著無聲的尖叫,覆蓋在她眼眶裡的白蛆快速散開,黑黢黢的眼眶內,滲出了血淚。

她在告訴自己,她很痛苦,她很煎熬,她想要解脫。

黑貓曾告訴過李追遠,身為死倒,越是具備思維能力,其所承受的煎熬就越是沉重。

死倒本身就是怨念的集合,支撐它們抵禦煎熬的是更深的怨念。

可要是本身就沒有這種怨念的人呢?同時,還得保持著清晰的思維能力。

那就等同於直接將自己置身於火海,單純地進行酷刑焦灼。

在女孩的身上,男孩沒有感知到怨念,隻有極其強烈的痛苦。

李追遠不禁扭頭看向膠質包裹中的周庸。

有些東西,就算沒有進行言語交流,靠眼睛,也是能知道些的。

女孩,分明是被強行留下的,而擁有想要留下她執念的,或者說,因她的離去而產生極大怨念的……隻能是周庸。

廚房裡,火光還在閃爍,按照餐桌習俗,最後一道菜應該是湯。

李追遠走進廚房,沒看見婦人的身影。

他走到鍋邊,看見裡麵正沸騰著黑色的湯。

這時,鼓風箱又響了起來。

李追遠低下頭,看見一隻手從灶台後伸出,抓著鼓風箱的把手正在拉動。

繼續往後走,來到灶台後,順著那隻手,卻沒看見女人坐在灶台後的身影。

因為手臂,是從灶台內伸出來的。

李追遠蹲了下來,與灶台口齊平。

裡麵的女人,也抬起頭,對著李追遠露出了笑容。

這座灶,燒的不是柴火,而是女人自己。

她鑽進了狹窄的灶台內,火焰在她身上燃燒,供給著鍋裡的湯不斷沸騰。

可她的臉上,卻浮現著舒適的神色。

大概,通過這種被焚燒的方式,可以緩解她自身本就存在的可怕痛苦。

李追遠前不久就做出過自殘行為,他很明白這種感覺。

周庸想要繼續維係這個家的完整,所以……他將自己的妻女,一起拖進了地獄。

可能一開始,周庸並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但現在,再要去說他不知情,就有點離譜了。

他是知道的,但他選擇了很自私地自欺欺人。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教給周庸這個方法的那個人,他肯定是知道這麼做的後果,那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起初,還能假設其是一個善良的人,覺得失去妻女的周庸可憐,用這個方法來“幫”他。

眼下看來,這個假設是不成立了,能做出這種事的人,本質和“善良”是沒什麼關係的。

走到廚房門口,見那邊的談話交流還沒結束,李追遠的目光,再次落向女孩身上,並對她招了招手。

女孩爬了過來。

先前吃飯時,她一直在被迫扮演一個“女兒”的角色,婦人也在被迫扮演一個“妻子”的角色。

嚴格意義上來說,她們,其實是周庸的倀鬼。

隻是,周庸並不具備那種實力,他和李追遠上次在墳地裡遇到的太歲死倒,完全無法比。

那枚銅錢,到現在還都被埋在墳地裡,李追遠依舊不敢去取。

女孩爬到了李追遠麵前,她被困在這裡,一直忍受著痛苦折磨,而眼前這個男孩近期出現在“這裡”的唯一一個外來人。

支撐著她向男孩親近的,是求死的本能。

李追遠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女孩頭上,他能感知到頭發下麵傳來的密密麻麻蠕動感,他知道下麵是什麼東西。

但此時,必須先無視。

按照黑皮書裡的方法,他開始調整自己意識波動。

他想借女孩的視角,看一看,那個幫周庸布置這一切的那個人,到底長什麼模樣。

很簡單,就成功了,因為女孩非但沒有抗拒,反而在主動配合。

李追遠的視野裡,出現了藍色的蚊帳,他躺在小床上,隻能虛弱地輕輕扭動自己的頭,他(她)現在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有人在哭,她側頭看去,那個趴在大床邊哭的人,是周庸。

大床上躺著一個女人,她已經死了。

周庸抓著妻子的手,哭得十分傷心。

哭了一段時間後,他開始捶地,他開始謾罵,大體內容就是,為什麼人生、命運,要如此對待自己,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殘忍。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

“我能讓你們一家人,重新團聚。”

說話的人並不在屋內,而是在屋外,他是借用窗戶傳遞的聲音。

讓李追遠感到詫異的是,這語調口吻,似曾相識,不,應該是很親密,仿佛就是自己身邊的某個人。

可一時間,哪怕清數完自己的關係網,也無法找到和這聲音配合上的人。

周庸茫然地抬起頭,他撲向窗戶,似乎想要詢問到底是誰在說話。

接下來,應該還有交流和發展,比如那個聲音的主人是如何讓周庸相信的,又如何讓周庸按照他的吩咐去捐橋布置的。

然而,李追遠沒能看見後續,因為女孩太虛弱了,她閉上了眼。

先前要不是父親哭得太吵,她根本都不會醒。

漫長的黑暗。

李追遠在耐心等待著,他預感,在女孩死之前,接下來還會有畫麵。

果然,黑暗開始鬆動。

光亮,開始重新透入。

女孩再睜眼時,床邊站著的是周庸。

此時,周庸臉上已經沒有了痛苦的神情,反而流露出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玲玲不要怕,爸爸已經找到辦法,可以讓我們一家繼續生活在一起了,玲玲不要怕,爸爸和媽媽會永遠陪著你。”

女孩閉上了眼。

接下來,應該就沒有了,她應該要死了。

但當李追遠正準備脫離時,忽然感到無法呼吸,緊接著肺部傳來火燒火燎的感覺。

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躺在床上病死的話,不太應該會出現這麼劇烈的情況才是。

李追遠感知到了可怕的窒息,他曾在第一次落水遇到小黃鶯時體驗過這種感覺,這時候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他脫離了接觸。

然而,接觸是脫離了,可女孩的痛苦感卻依舊還在,而且正越來越爆發,仿佛自己現在已經逐漸變成她,同時也在接受著來自她的一切情緒。

這是一種,字麵意義上的——感同身受。

她的煎熬,她的委屈,她的絕望,全都在自己心底沸騰,像是燒開水後將被頂起的水壺蓋。

李追遠想到了魚塘裡的那個“它”,它身上,滿是死倒的臉。

沒想到,黑皮書所教的方法,居然在自己第一次成功使用時,就出現了如此強烈的副作用。

李追遠不禁疑惑你是個傻子麼?

魏正道把這個方法教給你,你第一次使用時就出現這種情況了,你居然還繼續使用這個法子去操控死倒?

到底是你對魏正道太過崇拜相信,還是你自身的貪婪與剛愎,認為你是特殊的那一個,可以找到化解這種副作用的方法?

如果是事後緩緩浮現出隱患,那倒是還能解釋也可以理解,但症狀都如此清晰直白了……

嗬嗬,

你還真沒有資格去恨魏正道。

再大的火苗,要是不繼續投送燃料,也會很快熄滅。

這裡的燃料,就是你自身的情感。

可惜,李追遠沒有。

火熄滅了。

李追遠卻又感受到些許悲哀和難受。

因為這等同於自己又被人當麵撕開了傷疤,再次指著鼻子告訴你,你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是的,他的副作用是這個。

他不會像魚塘裡那個“它”一樣,給自己身上留下那麼多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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