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杜凱麗的眼神從混沌漸漸的轉向淩厲,
這時候如果周玄招呼呂明坤出手,宰殺杜凱麗,依然易如反掌。
但周玄並沒有招呼,
他想再試一試!
在他見到杜凱麗挖眼的時候,他當時的念頭是“這樣的人,怎麼能不死呢?”
而他現在的念頭卻變了,
這樣的人,怎麼能死得那麼輕巧呢?
沒有接受過“非人的折磨”,杜凱麗死去便是解脫!
所以,周玄要試。
他舉起了左手,作劍指狀,往前輕伸,點中了杜凱麗的眉心,
原本鑽進了他手裡的執念“無眼”,隨著這一指的力道,鑽進了杜凱麗的身體裡。
“我再賜你一場更加真實的美夢。”
若說周玄香火層次不夠,生出來的夢境,屬於有皮無骨,
入身後的執念,便充當了這場夢境的骨骼,堅實強韌。
重新組合的夢境,剛好高過杜凱麗此時香火層次能掙脫的極限。
她若是真正的五炷香,周玄之夢、無眼執念便也困鎖不了她,可她的五炷香,是靠著生命力催動的,隔著一線,便是差了一籌!
她重新入夢了。
夢中的她,走到了爺爺的身邊,一筷子捅了下去。
“爺爺!”
杜凱麗心碎了,但夢中的她依然往旁邊走著,揪住了奶奶的頭發,斷筷再次落下,然後拔出……
她痛不欲生,想就此了斷,哪怕立刻死去,也不想看到自己親手把家人的眼睛……
“殺了我吧……殺了我吧……行行好,發發你的善心。”
周玄聽得見杜凱麗的哀求,但是他相信,那些被杜凱麗殺過的人,也都在夢境中發出過哀求。
杜凱麗沒有理會過,他如果理會了……公平嗎?
夢境中的祖祭餐桌上,父親和母親已經接連倒在了地上。
她扔掉斷筷,將一個瓷碗摔碎,撿起了一塊殘瓷片,朝著弟弟一步步的走去。
“不要啊……不要啊……求求你了,你讓我死。”
現實中的杜凱麗,早已淚流滿麵,隨著她的手,像捏著什麼東西似的,往前一伸,再剜動,她絕望了,絕望到現實中的她,臉上沒有任何的情感。
“弟弟,弟弟……”
她覺得自己不會有任何情感了。
“彆著急,這隻是夢境的上集,下集開始了……”
周玄不會讓杜凱麗這麼愉快的奔赴死亡。
在夢境中,杜凱麗瞧見爺爺、奶奶、父母、弟弟,又站起來了,走到了杜凱麗的身邊。
而杜凱麗的身上,長出了很多雙眼睛。
弟弟手裡出現一枚斷筷,插爆了她的一隻眼睛,罵道:“姐姐,你是個怪胎!你是個天生的怪胎!”
“你是我孫女?不像,你是眼睛生出來的怪胎!”
“我不是怪胎,爺爺、奶奶、弟弟,我不是怪胎……”
杜凱麗天生就有眼疾,她打小被街坊罵成是怪胎,如今夢境倒轉,她再一次體會到小時候被辱罵時的痛苦,
而且這種辱罵,來自於親人,最愛她的親人,她很痛,
痛徹骨髓的痛!
“爸爸,媽媽,我不是怪胎!”
“怪胎,我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生出了就該淹死你!”
“我不是……我不是……”
“我真的不是怪胎!!”
杜凱麗這一次又睜開了眼睛,不是因為香火層次掙脫了周玄夢境的束縛。
而是夢境不對死物生效,更不對瘋子生效。
杜凱麗瘋了,
她瘋瘋癲癲的從抽屜裡拿出了挖眼的鉤刀,衝向了診室門外。
“我不是怪胎!”
杜凱麗握住鉤刀,對著自己的右眼挖去。
“杜醫生你怎麼了?”
“杜醫生,杜醫生。”
“我沒有挖掉我家人的眼睛,沒有,我挖的是彆人的,是彆人的……我沒有挖……我挖了……我挖了我弟弟的、我父親的……”
“噗!”
鮮血滿地都是,觸目驚心,幾個男醫生,像著湊近去救人,但始終被鉤刀的寒芒逼開,
直到杜醫生流乾了最後一滴血,倒在了地上,頭歪著,看到了讓她感受到真正恐懼的病人——周玄。
周玄此刻正閉著眼睛在,像是不忍心看到血腥慘狀的路人。
但他實際上,在與血井連接。
血井廟牆上的眼睛,在瘋狂的眨著……嗯……不像眼睛,像一張張正在搶食著美味佳肴的嘴。
圍觀的路人卻越來越多。
直到杜凱麗,被看不見的血井眼睛吃成了一具森然白骨的時候,血井廟牆上的眼睛,終於不再眨了,幾乎都閉上了,像吃飽喝足隻想躺著休息的懶貨,
唯獨有一隻眼睛,與周玄對視。
每次血井問卜的時候,眼睛都通過對視,來告訴周玄卜告的內容。
“但我今天隻是還清賒欠,沒有問卜啊。”周玄心裡奇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