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四十，媒體的一係列采訪終於是落下了帷幕，擠出洶湧的人潮，上了北辰一郎車的渡邊悠，也終於是迎來了久違的喘息時間。
亮著紅燈的十字路口前，一輛黑色的奧迪平穩的停了下來。
“感覺怎麼樣？”
坐在駕駛位的北辰一郎轉過頭來，瞄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渡邊悠。
“……你是說？”
“當名人的感覺。”
北辰一郎重新看向了車窗前，視線落在了那不斷減少著的紅綠燈倒計時上。
“或者更具體的講，被攝像頭對準的感覺如何？有沒有長舒了一口氣，生出了一種，‘啊，我也終於是走到了這一步’，類似的念頭？”
他的語調很放鬆，帶著善意的調侃。
“這隻是開始。”
渡邊悠的表情很平靜。
“隻是開始麼……”
難怪我的小侄女會這麼喜歡你了。
北辰一郎在心底嘀咕了一句，隨即笑了起來。
就目前來講，雨宮綾奈的眼光確實很不錯。
“怎麼了？”
渡邊悠問了一句。
“沒怎麼，隻是有些感慨罷了。”北辰一郎頓了頓，一語雙關的點了他一句，“切記控製一下自己的魅力，不要去當一個花花公子。”
“呃？”
“隻是隨口一提，我們繼續聊正事吧。”
紅燈變為了綠燈，北辰一郎也隨之輕輕踩下了油門，黑色的奧迪繼續平穩的行駛在了路上。
“首先，直木賞中間發生的那個小插曲，你不必擔心後續。書社這邊會幫伱搞定的。”
說到這裡，北辰一郎不自覺的輕笑了一聲。
他是真沒想到渡邊悠會忍不住給雨宮哲平一巴掌，不過確實解氣就是了。
“……”
渡邊悠沒有急著接話，隻是默默地聽著。
他聽得出來，北辰一郎的話還沒有講完。
“其次，雨宮哲平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隻是一個幌子。”北辰一郎歎了口氣，有點無奈地輕輕踩下了刹車，“點真背，又是紅燈。”
車窗前方，十字路口的交通指示燈正散發著悠悠的紅光。
倒計時七十秒。
從酒店出來，一共四個路口，他們就吃了仨紅燈。
該說不說的，運氣是真的不大好。
“隻是一個幌子？”
渡邊悠讀出了北辰一郎的言外之意。
“是的。”北辰一郎點了點頭，“或者這麼說吧，他更類似於一個提線木偶，肯定有人跟你說過，這位雨宮家的少爺成熟機敏，談吐溫和，進退有度，對嗎？”
“對。”
“但你今天實際接觸下來的感覺是截然相反的，對嗎？”
“對。”
“那這就對了。”北辰一郎轉過頭來，向渡邊悠遞去了一個‘記住’的眼神，“這麼傻逼的雨宮哲平，你大概率隻會遇到一次。”
“什麼意思？”
渡邊悠愣住了。
“這麼說吧，雨宮哲平隻是她提線木偶。”北辰一郎雙手隨意的搭在了方向盤上，身體微微後傾，“往往在處理一件事情的時候，都是她那邊先處理。
“她會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難點、痛點、彼此的立場，利益的交互點、矛盾點全都捋出來，客觀分析，再付諸行動。
“她會先搞定絕大部分的難點，然後再把這件事交給雨宮哲平來處理。
“通常來講，在把事情交給雨宮哲平處理之前，她會先告訴他，在和對方的交談裡，哪些話不能說，哪些話可以說，通用的話術有哪些，一些敏感的問題，又該怎麼回。
“事無巨細，詳細到讓人惡心。”
說到這裡，北辰一郎不自覺地冷哼了一聲。
紅綠指示燈由紅燈變為了綠燈，他再一次的踩下了油門。
車子繼續平穩的行駛在了路上。
“這個她，就是雨宮哲平的母親，對麼。”
渡邊悠問出了這句話來。
“是的。”
北辰一郎點了點頭。
“該怎麼說呢，有點意外。”
渡邊悠一直以為，雨宮哲平能表現的這麼傻逼，僅僅是因為目空一切的傲慢。
但眼下聽完北辰一郎的解釋之後，他突然釋懷了。
雨宮哲平確實是傻逼，也確實是傲慢，可有個外置大腦。
“……不過您為什麼知道這些呢？”
渡邊悠還是問出了這句話來。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北辰一郎的回答言簡意賅。
“其實以秋葉書社的社長身份而言，這些話其實是不該說的。”
渡邊悠轉過頭來，望向了北辰一郎。
他其實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懷疑這事兒了。
隻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問出口。
“因為我是雨宮綾奈的親舅舅，這個理由夠了嗎？”
北辰一郎深吸了口氣，控製住了自己洶湧的情緒。
“……足夠了。”
渡邊悠收回了視線。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下來。
“今天我跟你說的這些情報，綾奈是不知情的，當然，從今天開始，她就知情了。”
在沉默了三又三分之一分鐘後，是以北辰一郎繼續起了剛才的話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