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二年四月,雒陽宮,西園。
此處是天子劉宏新建的宮邸,占地極廣,為此還拓了雒陽西城,將西市往外遷了十餘裡。
為了建這西邸,劉宏廣征天下奇花異草植入暖房,還從各地取了瑰麗奇石,引洛水入園繞流其間,將其布置成山川河流,使天下名景皆在其中。
或許,身處其間,便如江山在懷天下在手吧。
除亭台宮殿之外,西園還布置了市場商鋪,讓采女扮演商賈,看起來很有一番市井風貌。
這條商業街其實是真的要營業的,而且交易額非常大。
裡麵的商品,是官位。
這西園耗費無數開銷巨大,全都靠賣官維持。
皇帝為了搞裝修,也是不容易……
劉宏此時正乘著一輛驢車在他的商業街穿行,駕車的是個身上沒什麼布料的采女。
不過,剛行到暖房外的溫泉湖,劉宏正待下水,大殿中奔來一個宦官:“陛下,司隸校尉陽球求見。”
劉宏皺著眉頭有些無奈:“張讓,我讓你替冠軍侯守此大殿,就是為了得幾分清淨,你卻總如阿公一般……”
“小臣也是為了讓陛下鬆快啊……那陽方正向來剛戾執拗,若是陛下不見,隻怕他日日前來,更不得清淨。”
張讓低眉順眼的解釋道。
“罷了罷了,你和趙忠兩人啊……一個張阿公迫我勤政,一個趙阿母囉囉嗦嗦……”
劉宏嘴裡埋怨著,但還是穿上衣服去了大殿。
其實劉宏在後廷是很和善的,不僅把太監稱為父母,而且從來不以朕自稱。
不過,麵對官員時就不一樣了。
……
“陛下,永樂少府王萌已在獄中招認,是中常侍王甫指使他製作兵甲……臣請緝拿王甫查辦!”
陽球正在懇求天子下詔。
“此攀咬之辭,不當偏信。”
劉宏搖頭不允,聲色冷漠:“陽方正,冠軍侯何許人,朕比你清楚。”
“陛下,臣也不信王甫會行大逆,但王萌是其養子,子言父罪,臣必須得查。”
陽球並不退讓,拱手再求:“而且那王萌家中所藏皆是虎賁禁衛甲胄,此人又是永樂宮行走,事關陛下與太後安危,請陛下詔王甫入監詳查。”
“唉……冠軍侯忠勇,怎會謀逆?此事誰都不信。”
張讓出來打圓場:“不過話說回來,陛下,正是因為不信,所以才該問個明白,否則豈不是反而汙了冠軍侯的清白?”
說到此,張讓又看向陽球:“陽司隸乃方正之人,想必是有分寸的。”
“是啊,陛下,臣請先收王甫入監盤問,也是配合調查,待問清楚了,臣也好儘快結案。”
陽球見張讓幫自己說話,有些詫異,但也隨著話頭將緝拿換成了盤問和配合調查。
這聽起來就舒服多了。
劉宏想了想,也點點頭:“既然如此,那便詔冠軍侯入監自辯吧。”
“陛下英明!”
陽球拜謝,又看了一眼張讓,卻見張讓也看著他,眼裡意味深長。
陽球低下頭,退出堂外,快步離開西邸,飛馬而回。
隨後司隸校尉緹騎傾巢而動,中常侍王甫被拿入詔獄。
由於正逢王甫五十歲生辰,與其關係親密之人都去賀壽,緹騎正好大肆抓捕,王甫的親眷幾乎被一掃而空,沛相王吉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