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老者嘔出一口鮮血,落在木板上會出一朵殷紅的血花,而在這朵血花中又夾雜著絲絲烏黑之色,就像中毒後逼出的毒血。
“怎麼啦?”
聽到動靜的少年就要從灶房出來,雖在處理鹿,但少年的耳朵時刻聽著灶房外的一舉一動。
皺了皺眉,老者麵不改色的拿衣袖擦了擦嘴角,笑著對探出頭一臉關切的少年說道。
“沒大事,你做你的,為師快餓死了。”
“哦”
少年掃了師父兩眼,見他笑眯眯的,麵色也比之前紅潤了許多,不似出了什麼事的樣子這才探回腦袋。
黃昏的餘暉慢慢散去,老者望著漸往西落的夕陽,默默歎息一口氣。
“老了,是時候也該走了。”
……
美美的吃過一餐鹿肉後,老者拿袖子擦了擦油膩膩的嘴角,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滿臉嚴肅的朝少年招了招手。
待少年在身旁坐下,老者沉吟了一會兒,理清了思路,正欲開口講述卻一陣咳嗽。
“咳,咳,咳,咳……”
“師父,你沒事兒吧?是不是吃撐啦?”
少年連忙將手撫在老者的後背,輕輕的拍著。
剛聽到前半句,老者老懷大慰,正欲擺手說“沒事”可後半句一入耳,老者的臉色立馬一沉,抬起的手順勢就往少年頭上敲了個板栗。
“你才吃撐了,彆打岔,為師的時間不多了,且聽為師先講。”
“哦!”
少年吃痛,強忍住悲傷,看著此時紅光滿麵的老者,胸口有些發悶。
就餐之時,老頭不斷咳血,少年知道老頭現在應該是回光返照,然而自己挽留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伴老頭走過最後的時刻。
當即,少年端正姿勢,洗耳恭聽。
“小六”老者喚了一聲少年,“這麼多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姓什麼嗎?
現在為師就告訴你,你不姓小,姓楊,小六是你的乳名,你的大名叫楊南關,出生在江南的南關城,如果有機會,你一定要去那走一遭,咳,咳,咳……”
許是說的太激動了,老者好一陣劇烈的咳嗽,在楊南關關切的眼神中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頓了頓後,老者接著說道。
“而你師父我,姓李,單字名單,與你父親楊子雄是忘年交,四十年前第一次認識你爹娘是在華陽宗山腳的酒樓,那時啊……”
老者絮絮叨叨的說了些自己與少年父母結識的故事,眼中儘是緬懷之色。
老頭斷斷續續講了好久,楊南關也不出聲打擾,隻是靜靜地坐在旁邊聽著這些可以被稱為瑣碎的前塵往事,少年內心本應老者即將離世而起的波瀾漸漸歸於平靜。
大日西落,餘暉隱去,黑夜悄然來臨,天上繁星點點。
“啊,扯遠了。”
當一縷星光灑在身上時,老者才後知後覺已嘮叨許久,難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後,老者正色道“好啦,現在說正事。小六,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要時刻記住。”
少年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曉。傾聽了一個多時辰,楊南關絲毫不覺疲憊,反而神采奕奕。
此刻一聽老者此言,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正襟危坐。
“你父親楊子雄是天下第一宗華陽宗宗主的師弟,是老宗主的親兒子。母親林雨清是天下三穀排行第二的觀音穀的穀主親傳大弟子。”
“咳,咳,你本該有極為尊貴的身份。一生錦衣玉食,現在卻與我這糟老頭在這駝陽穀底生活了十五年,你可知為何?咳,咳,咳……”
活了十五年,前不久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父母是何人的楊南關默然地搖了搖頭,望著因情緒過激而微微喘氣的老頭子,眼中帶著詢問之色。
深吸了一口氣後,老者盯著少年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一字一句道“因為你已是個孤兒,你的父母,宗門在十五年前就已經沒了,而你的仇人有兩個,一個遠在天邊,是中原的朝廷!而另一個近在眼前,是我,李單!”
少年如遭雷噬,呆呆地望著滿臉愧疚的老者,不敢相信聽到的一切。
察覺到少年似乎有些不信,老者長歎了一口氣,道“師父沒騙你,師父確實可以說是你的仇人。你的爹娘,宗門雖說是毀於中原的朝廷之手,但若不是受我牽連,至今也定然還在。”
老者的眼中浮現出悲痛之色,一時竟是老淚縱橫。
少年還在發愣之際,老者朝天一聲怒嘯,無形的氣浪從老者的周身轟然迸發,在不足兩息的功夫內摧毀了方圓一裡中圍著木屋的一切。
屋內無事,屋外卻飛沙走石,木桶般粗的古樹連根而起,向四麵八方倒去,一片狼藉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