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掌櫃先把自己的蓑衣往裡麵一扔。
幾個老頭立刻圍過來,手裡大傘邊緣交疊,高低不同,登時將整個土坑上空遮住。
馬掌櫃打開自己的箱子,從裡麵取出一麵草席抖開。
草席內帖黃幡布,畫著足足有一人高的朱砂大咒,鋪在坑底蓑衣上。
馬掌櫃跳進坑裡,指揮老頭們把煤油燈圍在坑邊放好,隨後就打了個哈欠,躺了下去。
“都彆動,就這麼等著吧。”
馬掌櫃給自己額頭貼了張黃符,雙手交疊掐訣,擱在小腹,嘴裡咪咪呐呐,低聲含糊的開始念咒。
撐傘的人各個臉色繃緊,圍在坑邊一動不動。
山間風來,偶有雨絲飄過他們的間隙,落在馬掌櫃臉上。
鎮子西南,大宅的後廳。
老太監臉皮微涼,伸手摸了一把,約莫是廳外有濕汽吹進來。
他一個眼色,仆從就走過去,關上了後廳的兩扇雕花木門。
陽光還能從窗紙照進來,但總覺得昏暗了些,老太監倦意上湧,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昨天是直接睡在玉棺旁邊的,培養親近,現在看來,睡得不那麼舒服。
“讓四娘今早彆吊嗓子了,咱家也清靜清靜……”
門外仆役應聲,老太監沒有聽見,一手倚在桌上,支著腦袋,沉睡過去。
這個時候,楚天舒和鐘勁秋走在路上,已經能看到朱門緊閉的大宅。
鐘勁秋戴了個鬥笠,扛了個竹竿。
楚天舒左手撐傘,腰間掛劍。
他今天在腰間纏了條細鎖鏈,鎖鏈上有一個扁平銅環。
桃木劍下尖上粗,穿過銅環時,到不了護手的位置,就會被卡住,但卡的並不緊。
若要對上無形邪靈,該用木劍,他一探手,直接能從銅環中抽出整把桃木劍。
若該用鐵劍,握上劍柄的瞬間,發一點勁力振動,鐵劍就會出鞘,那層桃木外殼,還會掛在銅環上。
“我們從哪個方位潛入呢?”
楚天舒邊走,邊低聲說道,“楚天在東南,東南算是我幸運方向,鐘叔喜歡哪邊?”
鐘勁秋道:“我無所謂,有很多人,就喜歡提防那種可能被外人潛入的方位,所以,從任何方向潛入,也許都沒差彆。”
楚天舒若有所思:“這樣啊。”
他步子要領先一點,索性直走,到大門前,上了石階,伸手就扣響了銅環。
“誰啊?”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還有幾句抱怨,“至少該留兩個兵守門的,這還得我們自己開門……”
大門一開,裡麵是個壯年武生,頭戴軟羅帽,穿快衣快褲,背對著影壁。
嗖!!
一條手臂像毒蛇竄出,搭在武生喉嚨上,指力已經捏斷喉骨。
“我是來找周大哥的。”
楚天舒的聲音含笑,熱情開朗,擠進門去。
斷喉的武生瞪大眼睛,被他抖臂往前一送,輕輕靠在影壁上。
桃木劍整個抽出,插在傘中,傘麵收起,左手反握,衣袖遮掩。
“周大哥前幾天約我去遊玩,我看今天雨日齊出,風景獨好,也請他出去走走。”
楚天舒口中話語不停,腳步已經繞過影壁,進了前院。
前廳裡的人齊刷刷看過來,臉上都有些不悅的神色。
陳班主笑麵慣了,連忙冒著小雨,往外迎過去,雙手一拱。
“閣下來得不巧,周副官今早已經回城……”
院落一側走廊裡,劉四娘蹙著眉,看到班主和客人在大荷花缸旁邊,快要相逢。
她愛唱,也愛聽,今早不便吊嗓子,就在廊下聽雨聲。
那個開門的武生,平日是個聒噪性子,兩句話說完後,竟然不再出聲。
其聲斷得有點……太乾淨了。
她豁然驚覺:“小心!”
噌!!
楚天舒的傘中,一抹寒光暴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