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哥哥!”
不過百裡鹿雲哀婉的哭泣聲很快就吸引了褚翊的注意力,她眼中含淚,遠遠朝他伸手,仿佛隻有他能夠全身心依賴:“子夜哥哥快救我!”
褚翊趕緊瞬移過去,將柔弱無力的她抱進了懷中,語氣關切:“出什麼事了?有沒有受傷?”
“你來了,我就什麼都不怕了。”百裡鹿雲沒回答,整個人貼上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不讓他離開自己一步,啜泣道:“子夜哥哥,你不要離開我。”
她閉上眼睛,在心中惡狠狠地罵道:“傻逼係統,一點都不靠譜,要不是我這個天命之女運氣好,福大命大,說不定就要死在這裡麵了!”
“我不會離開的。”褚翊聽不見百裡鹿雲的心聲,隻能看見她顫抖的睫毛和柔弱的臉,不由得心生憐惜,安慰道:“有我在,彆怕。”
站在旁邊的蘇令儀有些牙酸,朝旁邊挪了幾步,隻暗中加快了運轉靈力的速度。
她第一次懷疑,大師兄的腦子是不是也有點什麼問題?
另一邊,烏竹眠抬起手,一把拽住蓋住神像麵容的白綢布,四麵八方立刻有非人的尖嘯聲傳來,不管不顧地穿過烈焰,朝她的方向撲來。
賀聽霜反應很快,立刻上前將那些沒有活人氣兒的東西擋開。
蘇令儀怔了一秒,很快抽出腰間的軟劍,另一隻手捏著符紙,擋住了另一邊。
烏竹眠便不再顧及其他,繼續跟虛無的阻力對抗,掌心的符紙微微發燙,被紅光映亮的白綢布終於如水一般傾瀉下來,堆積在她腳邊,層層疊疊,好似蛻下的人皮麵具。
一切哀嚎在瞬間止住。
那些怪異的鬼東西停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月神像上。
烏竹眠仰頭去看,神像正靜靜地佇立在蓮台之上,通體由白色的玉石雕琢而成,線條栩栩如生,身姿優雅端莊,右手抬印,左手撚花,一襲輕紗般的衣袍垂落,衣褶流暢如流水,堆疊如盛放的蓮花。
她梳著發髻,麵容很普通,神色卻悲憫而寧靜,眉間一點朱砂,雙目微垂,似在俯瞰芸芸眾生。
詭異的人皮麵具下,卻是一張溫和的臉。
蘇令儀大驚:“月神是女子?”
那月神娶親又是怎麼回事?
看見這一幕,正在尖叫著四處奔逃的少女們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看著月神像:“這……這是月神大人?月神大人怎麼會是女子?”
烏竹眠的“姐姐”盯著神像看了半晌,婦人原本略顯刻薄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副平靜的神態,她放下手腕間的竹籃,把裡麵的幾支香燭點燃,插到了神壇前的香爐裡。
烏竹眠轉頭去看她。
“之前是我說錯了。”婦人雙手合十,朝她笑了笑:“是月娘大人庇佑了我們這些受苦難的人。”
靜止的人群中,兩名神使也在死死地盯著神像悲憫的臉,臉上的並蒂蓮麵具跌落在地,露出了兩張年輕錯愕的臉,扭曲而崩潰。
忽然,其中一名神使的嘴裡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騙子!他們都是騙子!月神分明是女子……”
烏竹眠跳下神壇,大步朝神使走去,俯身問道:“誰是騙子?”
“所有人……”神使有些神經質地大笑起來:“所有人,所有人都是騙子……”
她眼中的淚終於落了下來,嗓音嘶啞:“包括我在內。”
*
人們早就忘了是哪一年,當時的桐花郡還隻是一個小村子,叫做桐花村。
地方雖小,比不得其他村子富庶,但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也還算是安居樂業,山頭種滿了泡桐,一到春日,盛放的桐花就會像色彩斑斕的流雲一般綿延。
意外來臨時,大家都沒有察覺到。
先是街東頭劉老漢的孫子發了高燒,渾身滾燙;接著隔壁的王嬸也開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似乎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沒過幾天,就開始接二連三地有人病倒。
症狀如出一轍,高燒不退,咳嗽不止,皮膚上泛起詭異又惡心的紅斑。
紫桐樹下熱鬨的閒聊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咳嗽聲和痛苦的呻吟聲。
老郎中對此束手無策,他說,這種疫病乃是他生平僅見,恐怕尋常藥石難醫。
疫病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村子籠罩在其中,縣裡主張封村避疫,派人來封住了村子,隻可進,不可出,還請了幾名大夫來研究疫情,但他們都不願意進村,不願意近身接觸病人,於是這藥方也一直開不出來。
村民們隻能整日緊閉門戶,恐慌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他們知道,若是疫病無法控製,那最後他們所有人都得死。
直到一個女子的到來,才改變了這一切。
女子名叫月娘,出身於醫藥世家,她天生一顆憐憫之心,從小就立下了學醫救人的誌向,卻受困於女子身份,長輩不願意將醫術傳授於她。
可月娘不曾放棄,她偷偷認字,看醫書,偷瞧長輩行醫,一遍又一遍練手。
成年以後,她拒絕了家裡人為她安排的親事,背上醫箱離開家,成了一名雲遊四方的遊醫,這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裡,月娘輾轉過很多地方,救過很多人,在得知桐花村裡的人染上未知疫病以後,便背著醫箱,孤身一人進了村。
她沿著蜿蜒的山路往前走,一如她當初選擇離家行醫那日,衣裙翩躚,步履輕快,從未回頭,從未後悔。
月娘是個非常有天賦的大夫,她走遍桐花村,日夜不歇地照看病人,研究疫病,在生與死的深淵上懸絲為橋,經過長達三個月的試製,終於研究出了醫方,控製住了疫病,救下了村子裡的人。
隻是她自己卻重疾而亡。
可她說,以一人救百人、千人,以血肉之軀為舟,渡人抵達生岸,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