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陽間有散場,死歸地府又何妨。陽間地府俱相似,隻當漂流在異鄉。
種種過往總會湮滅在時間長河,舊日再璀璨也隻能在記憶中耀眼,最是抵不過新日光芒。
眼前城中,是一派熱鬨景象,其中往來者摩肩接踵,吆喝聲此起彼伏,若是再遮擋住城門之上的“酆都”二字,倒也有那麼幾分人間模樣。
“豈有此理!想當年老仙也算得上是地上一霸!怎地今日會落到此般境地?”某家大不大小不小的飯莊裡,忽然傳出了一道抱怨聲。
“你還好意思說!這件事不都怪你!”隨著便是一道冷哼響了起來。
“怪我?你這小鬼還真是大言不慚,這件事怎麼能怪到老仙我的頭上?”這道聲音中的抱怨忽然弱了幾分,但還是硬著頭皮強嘴。
“廢話!若不是因為你當時吵嚷得緊,我又豈能得罪那位移山王大人的手下?”說話的不是彆人,正是早已身殞的烏凡。若是單從外表看去,此時的他倒與活人無異,的確好生奇怪。不過隻要再看上一眼城門上的酆都二字,一切也便順理成章。
說回那日,烏凡通過了道道難關,總算是登記結束,成為了一個擁有身份的新鬼。因為此次積攢了不少人數,後續登記還需要很長時間,他便在酆都城中短暫瀟灑了一段時間。
可是此種好日子還沒過多久,他們這批新鬼就被一道號令聚集起來,據說是要讓他們為鬼界做出一些貢獻。
按理來說烏凡此生沒做多少惡事,排名及其靠前,應該被分配到吏、戶、禮三殿做些輕鬆差事,就算再不濟也是兵、刑二殿威風一些!
可當時藏身在鐵棍中的枯槁老仙一直在嚷嚷不停,吵的烏凡頭疼無比,隻能低聲嗬斥一句。但這一聲卻被來者當做是在頂撞自己,於是將他甩到了位置最低的工殿,隻能做些費力不討好的苦差。
一開始的烏凡自然十分難熬,但好在不久之後,凡間有人為他往供養閣中送了一筆巨款,讓他的拮據日子緩解了一些。
說來這鬼際關係與人際關係一樣複雜無比,烏凡在此摸爬滾打許久終於領悟出了新的道理,如果自己繼續單純下去什麼也不會改變,他隻有學得圓滑才能改變現狀。
於是他利用自己莫名其妙得來的巨款賄賂了自己的頭頭兒,境遇總算是發生了些許改變,雖然他此刻仍舊處在工殿,卻比起之前起早貪黑從早忙到晚的日子好了太多…最起碼還能抽出時間。就好像今天,他還能趁機來到酆都城忙裡偷閒一番。
“小子!你不要胡攪蠻纏,老仙我自言自語說得高興,你管得著我嗎?要怪就怪你年輕沉不住氣非要多嘴?”枯槁老仙依舊不服氣,出聲嘲諷道。
“管你?我才懶得管你!”烏凡一臉無奈,“我隻是覺得你有些好笑!”
“好笑?老仙哪裡好笑?”枯槁老仙嘟囔道。
“你看看你平時都躲在這鐵棍當中,風吹不著雨淋不到,明明辛苦遭罪的是我,真不知道你有什麼可抱怨的?”烏凡聳了聳肩。
“抱怨?老仙我抱怨還不是為你覺得不公?”枯槁老仙小聲道。
因為混得熟了,二人閒來無事就會拌幾句嘴。而且他們二人也算是在互相依靠,完全不會因為這三言兩語傷了和氣。
就在烏凡與枯槁老仙互相拌嘴之時,旁邊忽然有一陣竊竊私語聲音傳了過來。
“你們且看,那個家夥真是好生奇怪,竟然在同一根鐵棍講話,怪哉怪哉!”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咬文嚼字道。
“噓!彆亂說話,我看他的穿著好像是那六殿的人!”同張桌子上的濃眉男子急忙打斷了前者話語。
“如何可能!此人明明如此年輕?”書生一陣狐疑。
“你忘了嗎?這鬼壽與人壽不同,是不會隨著增長改變相貌,所以在鬼界中是無法通過外表判斷真實年齡!”濃眉搖了搖頭,歎氣道。
“吾…已身死,小生竟忘之!”那書生聞言麵上一陣傷痛,低聲嗚咽起來。
這些人的交流被烏凡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也是大概了解到這些人應該是剛到的一批新鬼。見到那書生掩麵哭泣,烏凡也是心生感慨,畢竟自己剛開始也是惘然若失,頗不適應。
想到此處,他一口飲儘杯中“烈酒”,起身向著那幾人桌前走去。
“小生懸梁刺股十餘載,隻為一朝功成名就,誰料剛離家門便罹遇禍事…悲哉!悲哉!”書生念起舊事實在耿耿於懷,涕泗交下。
“死生不過尋常事,即來何必念凡心?人間的功名利祿不過是場泡影,隻有這裡才是永恒!既然你心有不甘,何不試著在此處闖出一番名堂?”
正在書生哭得昏天暗地之時,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道輕快的聲音。他抬頭一看,隻見站在自己身邊的竟是之前那位對著鐵棍言語的年輕人。
“大…大人…”那濃眉男子見到來人也是一臉局促,就要拉著桌上幾人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