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慢吞吞的農家大車一天走二十公裡就已是極限,再加上中途繞路小石鎮,足足用了七天才抵達熱沃丹市。
吉拉德和溫特斯用行軍的紀律約束車隊,前出斥候、後置收容隊、白天往複巡邏、夜晚輪班值崗。
幾天行軍之後,眾人無論是精神、還是體力都十分疲倦。但大部分車夫和杜薩克都不是第一次跟車隊出來,尚能默默咬牙忍耐。
倒是皮埃爾、瓦希卡等第一次跟車隊的小杜薩克們新鮮勁一過去,立刻叫苦不迭、滿腹牢騷,到最後幾天懶得巡邏,乾脆賴在大車上不下來了。
路上也發生過斷軸、傾覆等大小事故,好在溫特斯和吉拉德處置得力,沒有釀成傷亡。吉拉德特意帶了幾輛空車出來,就是為了防備此類意外。
除了這些小波折外,一路平安無事,沒有不長眼的匪幫來找麻煩,倒是萬幸。
畢竟一輛大車可能是獵物,一百輛大車對方就得考慮會不會崩斷牙了。
天公作美,吉拉德最擔心的下雨也沒有發生,車隊無驚無險地抵達了熱沃丹市。
當熱沃丹市教堂的鐘塔進入視野後,溫特斯便動身先行前往駐屯所,吉拉德熱心地提出陪他同去。
“沒關係嗎?您不需要跟著車隊過去嗎?”溫特斯不好意思繼續麻煩老杜薩克。
“沒關係,把煙草拉到貨棧就行,用不著我。”吉拉德爽朗地說:“況且你也不知道駐屯所怎麼走,我領你過去。羅納德少校我認識,可以替你介紹。”
吉拉德的熱情讓溫特斯沒有理由推辭,兩人控馬離開車隊,朝著熱沃丹市中心奔行。
作為新墾地行省、鐵峰郡的首府,熱沃丹隻能被稱為“市”,而不能被稱為“城”。因為她隻有市區,沒有城牆。
正如所有自然形成的定居點那樣,以今人眼光看來這座城市地理條件可謂得天獨厚。
市區坐落在河穀中央,腳下的土地堅固而平坦。聖喬治河繞城而過,為熱沃丹市民提供淡水並帶走汙穢。
整座城市最顯眼的建築,莫過於佇立在市區中央的熱沃丹大教堂,幾公裡外的旅者也能看到大教堂劍尖的鐘塔。
“熱沃丹大教堂可是不得了。大!高!”不善言辭的老杜薩克憋得滿臉通紅,好一會才又想出個形容詞:“金碧輝煌!對了,大教堂裡麵有聖阿道斯的墳頭!據說無論病的多重,隻要摸一下就能恢複健康。不過我沒試過,一來我沒病,二來神父不讓摸……”
吉拉德一路介紹熱沃丹市,溫特斯認真地聽著。
一人說,一人聽,兩人很快就到了聖喬治河畔。
“聽說這地方叫情人林。”吉拉德指著市區對岸、道路西側的一片稀疏樹林說:“反正就是男男女女來那個的地方。”
聽到這話,溫特斯不禁多打量了幾眼這片小樹林。
但此刻尚是白天,林中見不到一個人影,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彆的地方。
聖喬治河上隻有一座木橋,一名穿著粗布修士袍的老人正在橋頭的亭子裡打瞌睡。
見兩人騎馬過來,老人一瘸一拐地走到充當橫欄的木頭旁,劃了個禮:“日安,願神賜福於你。”
“日安,神父。”吉拉德也劃了個禮:“今天的過橋費怎麼收?”
“一匹馬一枚小銀幣,每個人四分之一枚小銀幣。”
吉拉德掏出錢袋數銀幣的時候,溫特斯皺起眉頭問:“你是教士?”
“當然。”
“教堂的神職人員?”
“當然。”老人不解地反問:“怎麼啦?”
“那你怎麼在這裡收錢?”
老人又劃了個禮,絮絮叨叨地解釋道:“這座橋屬於熱沃丹大教堂,所以過橋要收錢。不過本市居民不收、神職人員不收、教堂的傭人不收……”
吉拉德數出三枚小銀幣,遞給老人:“神父,請用剩下的錢買點柴禾暖和身子。”
老人劃禮感謝,移開了充當橫欄的木頭。
兩名騎馬者過橋後,老人吃力地又把木頭往回搬。
溫特斯見狀折返回來,下馬抬起木頭:“你回去坐著吧。”
老人連聲感謝,一瘸一拐地回到亭子裡。
溫特斯暗暗搖頭,其實剛才他問的是:“怎麼會讓這樣一位老人乾這種活?”
過了橋就是熱沃丹市區,前往駐屯所的路上溫特斯經過了大教堂。
隻有匆匆一瞥,但這座挺拔的石頭建築的確宏偉壯麗……而且金碧輝煌。
駐屯所是一棟白牆紅瓦的二層石頭小樓,周圍用木柵欄圍成一個大院。大院另一端是一排營房,營房和小樓中間是平坦的操場。
院門的衛兵認識吉拉德,揮手二人放了進去。沒有直接上樓,吉拉德先領著溫特斯先到後院的馬廄存放馬匹。
當溫特斯把韁繩交給馬夫的時候,吉拉德·米切爾漲紅了臉、難為情地說:“少尉,有件事情我已經想了好久,想要拜托您,請一定要幫忙。”
突如其來的央求令溫特斯猝不及防,他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但還是答道:“您說,什麼事?”
“希望您彆覺得唐突。”吉拉德愈發誠懇。
“您說。”溫特斯愈發冒汗。
“真的很不好意思、很冒昧。”
“您說。”
“我也是想了很久,才豁出這張老臉。”
“您說。”
“您……”吉拉德咬了咬牙,難為情地說:“……您家裡送來的兒馬子能不能給我家的牝馬配一下?”
溫特斯險些腦溢血:“就這?”
“當然是有償配種,我知道規矩。”老杜薩克緊忙補充道。
吉拉德說的兒馬子,自然指得不是紅鬃,而是強運。
之前溫特斯在塔尼裡亞打仗,強運就一直留在海藍的家裡。珂莎派夏爾來找溫特斯時,讓夏爾把強運一並帶了過來。
溫特斯揣測其中大概也有“騎著這匹馬回家”的意思。
吉拉德自從見到強運之後簡直挪不開眼睛,沒事閒著就圍著強運打轉,弄得溫特斯還以為他想買下強運。
“米切爾先生。”溫特斯真摯地握著吉拉德的手:“拿去配,隨便配。”
老杜薩克喜笑顏開,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不過我聽說牝馬好像更重要一些。”溫特斯問。
“牝馬的質量當然重要,但兒馬也一樣重要。”吉拉德突然傷感地說:“合罕烏被熊打死之後,我家就沒有像樣的兒馬……算了,不說這些。”
吉拉德擺了擺手,領著溫特斯走進二層小樓。
出乎溫特斯意料,駐屯所裡的每一名軍官或士兵似乎都認識吉拉德,紛紛和老杜薩克打招呼。
就這樣,二人輕而易舉地見到了熱沃丹駐屯所指揮官、溫特斯的頂頭上司——羅納德少校。
不知道是因為吉拉德的介紹,還是因為校友這層關係,羅納德少校對溫特斯十分友善。
他仔細地詢問溫特斯的難處、需要什麼幫助,還把溫特斯介紹給駐屯所其他軍官。
“我其實也就比你大個幾屆。”少校的語氣頗為同情,他拍了拍溫特斯的肩膀:“你們的事情我大概聽說了一些,姑且忍耐一下吧。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上頭不可能放人。等仗打贏了,一切就都好說。”
帕拉圖陸軍上下讓溫特斯感受到了極大的反差,他遇到的每一位帕拉圖籍軍官都很好、很友善。
但又正是代表全體帕拉圖軍官的集體把他扣押在此,讓他有家不能回。
溫特斯自然也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他有一些重要的問題需要厘清。
民兵在帕拉圖的法律裡究竟是“民夫”還是“士兵”?
“是士兵。”羅納德少校給出肯定的答複,他還找來了文件佐證。
那麼溫特斯的第二個問題:
杜薩克征召成為民兵……又是否算服役呢?(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