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明,是我們的燈塔之神!”
“是舊神阿薩斯托,舊日之引領者、廢土之火炬、一百零二年前黎明之主、萬年之後普拉亞之雲上城神明……”
為了收集信仰,蘇明安命伯裡斯繼續傳播“燈塔之神”的名號、教義、典籍、塑像、詩歌。
他終究主動坐上了神位。
十分鐘後,蘇明安抵達了一處孤兒院。
孩子們正站在大院子裡,用奶油製作草莓酥,一看祈晝來了,連忙湊了過來。
“大哥哥……大哥哥來啦!”
“貓貓大哥哥來了!”
“貓貓大哥哥,這是我的畫,你看!很像你吧!”
麵對這些孩子,祈晝的臭臉頓時緩和,眼角淚痣微垂,俯下身,摸了摸幾個孩子的腦袋。
“小花今天感覺怎麼樣?哮喘沒發作了吧?”
“洛洛的腿也不疼了,真好。”
“我今天帶了禮物,每人一袋餅乾。來,拿好……”
“哥哥,我的臉有點疼……”一個紫發女孩走了過來,祈晝連忙蹲下,幫她的臉紮好繃帶,輕聲安撫。
蘇明安看著照顧孩子的祈晝,像是幻視了誰。
做完一切,祈晝轉身,看向蘇明安:“如你所見,這就是我在乎的一切。”
“看不出來,你是個喜歡小孩的人。”蘇明安雖然驚訝,但也沒有太震驚。
“畢竟這三百多個小孩。”祈晝垂著眼眸,緩緩道:
“——都是我的親兄弟姐妹。”
蘇明安如遭雷擊。
他震驚地望著這些小孩,瞳孔顫抖著。
祈晝道:“哼……世主最恨司鵲這種造物主,結果他自己拿起筆時,屠龍者也成了惡龍。”
……世主這生得也太多了!世主才是真正的蟲族女皇吧!
蘇明安震驚後,感到困惑:“寫三百多個小孩,不能幫到世主,有什麼用?”
祈晝閉著眼睛:“你知道‘卡牌升星’的概念吧。”
蘇明安點頭:“我知道。同類原初相互吞噬,能越來越強。”
祈晝露出有些陰冷的笑:“所以,這就是為什麼,這些人都是小孩。”
一股毛骨悚然感,瞬間爬上蘇明安的脊背。
他望著這些天真無邪的孩童,頓時感到沉重。
小孩,意味著沒有戰鬥力,意味著可以被輕易吃掉,意味著——這些祈晝的親兄弟姐妹,都是世主特意弄出來,給祈晝吃的食糧!
與其說這是孤兒院,不如說這是一處原初人肉養殖場!
“……我是不會吃的。”麵對蘇明安的目光,祈晝毫不猶豫表態:“我寧願一直是弱者,寧願一直被世主掌控,活得憋屈無比。也不願成為一個毫無人性的人!”
蘇明安對祈晝的看法徹底改觀。
原本還覺得,祈晝作為孫子輩,活得有些窩囊。但此刻,他明白了,一個人甘願活得窩囊,也是一種偉大。
“等一下……”蘇明安很快意識到了一個更恐怖的問題:“原初之間可以互相吞噬,你也是世主的原初……!”
“啊,沒錯。”祈晝卻像是早已思考到這一點,淡淡道:
“我知道,世主為什麼養我。”
“他早就已經被汙染折磨瘋了,他隻想掠奪世界樹的所有圖書,成為羅瓦莎的新主人,強大到擺脫汙染。”
“我是他飼養已久的食糧,等到他成功的那一刻,他肯定會吞掉我,補充他的力量。”
蘇明安感到毛骨悚然。
世主弄出三百多個兄弟姐妹,作為孫輩,讓祈晝吞食。若是這三百多個兄弟姐妹平安長大,他們每個人可能都會寫下三百多個曾孫輩,呈指數級遞增。
——自我的無限吞噬鏈。
“你既然知道了世主對你心懷不軌,就儘快離開他。”蘇明安提出建議:“正好,你可以留在我身邊,也算救你一命。”
他不討厭祈晝,祈晝隻是喜歡臭臉,沒什麼錯處。
祈晝卻笑了。
貓貓服一抖一抖,他眯起矜貴的金色眼睛:
“不,我不打算逃走。”
“我是世主最信任的人,他不會防備我。”
“諾爾現在跟著世主,若我能給你實時傳遞世主的坐標,你就相當於知道了諾爾的實時坐標。”
“這對你打贏這場仗,幫助很大,對吧?”
這一刻,蘇明安心中一顫。
他忽然明白了,祈晝為什麼來找他。
“這是一個通訊器。”祈晝摘下了貓貓服上的一個貓耳,放在蘇明安手中:“我會實時給你傳遞世主的坐標,讓你實時知曉諾爾的動向。當然,一旦我這樣做,就意味著我無法逃離世主身邊,最後會被他吃掉。”
“作為交易,當我死去後,你要保護這裡的所有孩子,不讓他們被世主吃掉。我知道你很強,也很有責任心,在我知道的人們中,隻有你能做到這件事。”
“一切塵埃落定後,如果你願意來我的墓前,獻一束花。我會很高興。”
“這就是我想和你做的交易,蘇明安。”
蘇明安接過貓耳。
他沉默了一會,小孩們在他們腿邊打轉,他們不理解貓耳大哥哥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貓耳大哥哥,吃草莓酥嗎?”
“大哥哥,你再待一會好不好呀?”
“大哥哥,小美喜歡你……”
蘇明安垂頭,輕聲道:“好。”
多看看這些孩子們吧。
這可能,是祈晝最後一次看他們了。
第一屆門徒遊戲的冠軍,一個聰慧又敏感的人,看似漫不經心,在乎的卻總是彆人。
命運多舛,直到現在他們才交心。如果他們早一點認識,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祈晝貼著這些孩子的臉,狀若無事地告彆。
就在蘇明安要離開時,祈晝忽然說:
“在最初的六選一時,你為什麼沒有選我?”
如果你最初選的是我,是不是就不需要直到這種時候,我們才能這樣交談?是不是我就不需要付出生命為代價?
草坪的風信子沙沙作響,蘇明安聽到了樹葉交錯的心跳。
“……因為希禮的白發,很矚目。”蘇明安說。
這個答案讓祈晝哭笑不得。他擺了擺手,轉身,不再看蘇明安,就此離去。
風中飄來他最後輕慢的聲音:
……
“是嗎。原來,我輸給了這種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