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結束後,他一個人站在走廊裡,望著粉絲們逐漸散場,忽然感到鼻子酸澀。
……我終於不再是一個討人厭的家夥了,不再是一個會被指著鼻子說“女裝,真惡心!你怎麼不去死!”的人,不再會一頭主動栽進路邊的河裡。
他實現了年少的理想,儘管這個理想在大眾看來仍是不被接受的,仍有許多人會戳他脊梁骨。但他已經不再自卑、不再內耗。
他驕傲地看著龐大的人流。
“甜甜老師,接下來我們想對您做一個采訪……”一些知名自媒體主扛著攝像頭,微笑對他說。
這個時候,山田町一卻突然動了動耳朵。
他聽到了什麼。
聽到了什麼細微的聲音。
回過頭,隻見一個人影站在走廊儘頭,似是欣慰地望著他。
“——你是誰!”山田町一心中一緊。
他隱瞞了身份,沒有人知道他是舊日英雄山田町一,也沒有人會這樣遠遠注視他,粉絲更是混不進這裡麵。所以,這個人,會是誰?
像是被某種靈光抓住了心臟,山田町一對著鏡頭歉意一笑:“采訪推遲一下,抱歉。”
他拔出雙腿就追了過去。
他知道自己這個舉動很不理智,自己這個馬甲好不容易混到了今天的地位,隻要接受這個高關注度的采訪,就將徹底功成名就……但是,他竟然就這樣放過了。
隻覺得,心臟像是揪緊般一樣疼。有個聲音在腦海中瘋狂叫囂著,追上去,追上去,山田町一,不追上去,你一定會後悔的。
“哎,甜甜老師,哎——”身後傳來自媒體主驚訝的叫喊。
青年的身姿在走廊上奔跑。
燈光搖曳,淩亂碰撞。
假發飄起,尼龍發絲泛著金箔般的光,搖擺的洛麗塔裙不是沉重的累贅,反而像是輕盈的風。
步伐有力,迅捷,輕盈。
“玉玉,來!”他一聲清嘯,一隻海豚不知從何蹦出,出現在了瓷磚地上,帶著他呲溜一下滑向儘頭。
當他終於雙手趴住欄杆,望見儘頭的人影。
——那是一位,披著黑發的青年。
青年背對著山田町一,個頭約在一米七六左右,身著白色長衫,黑色長褲,身姿瘦削而單薄。
“蘇……蘇明安……”山田町一的嗓音在發顫,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發出這麼沙啞的聲音。他幾乎不可抑製地顫抖:
“你……你回來了……?呂樹成功把你挖出來了?你回來了?”
心臟劇烈跳動,仿佛在熱切地期待。
青年沒有回答,抬起腳步,向著陰影走去。
“蘇明安!”山田町一拔高了聲音,眼眶通紅,他幾乎在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我們在等你回家——蘇明安!回家好不好?為什麼你就不能有個好結局呢?憑什麼呢?”
“我們都在等你回家啊!!!回來吧!”
眼淚糊滿了大漫畫家的臉龐,極為狼狽。他哭得像個孩子,沒有想到自己的眼淚能夠這麼多,或許是因為悲傷根本就難以名狀。
“……”
青年停住腳步。
他輕輕歎息一聲。
……
“——界主醒了!”
“——界主醒了!!!”
人們紛紛得知了消息——沉睡了好些年的界主,如今醒來了。
他們走街串巷,四處打聽,急於求證這個好消息。
“快,快去見見我們的救世主大人!”
“你傻呀,那能是我們輕易能見到的?還是在電視上看吧!”
“對,對。不過消息肯定是真的了,網上已經有官方報道了……”
“界主醒了,真好啊……”
中央之城。
一棵浩瀚無垠的世界樹屹立於此,千萬根璀璨的水晶枝條垂落,猶如一顆閃閃發光的龐大藝術品。
這是伊鳩萊爾留下的半顆世界樹之種,在度過危機後,她分出了半顆世界樹之種給了翟星,幫助翟星孕育養分。不過,在這裡的世界樹可不能稱霸了,它隻是一棵營養樹、一個裝飾品,必須受製於界主。
世界樹下,站著一位藍發披肩的青年,他容顏俊美,帶著放蕩不羈的笑,耳邊的水晶耳環折射著光華,身周環繞著一層暗紫色的霧。
幾個孩子環繞著他:
“無翼哥哥!能讓我們看一看炫酷的死亡之霧嗎?”
“無翼哥哥!聽說你是當年世紀災變的親曆者,能給我們說說那些厲害的場麵嗎!”
藍發青年豎起一根食指,含笑著搖了搖頭:
“無翼哥哥要開一場會,你們先等等哦。”
當年,四大高維鼎立,無翼與第九席卻一直保持低調,他們原想黃雀在後,卻沒想到第八席轉瞬即逝,第七席和萬物終焉之主也被蘇明安一腳踹飛。眼看大勢已去,第九席建議無翼留在翟星,也許還有機會。
無翼其實不在意什麼機會,他對萬事萬物都無所謂,他早已完成了姐姐的複仇,沒有欲望也沒有愛恨。他留了下來,當一個街溜子,帶著第九席整日無所事事。
毫無野心的他就這麼混成了高層,但他知道,第九席早就沒有機會了,這裡畢竟是彆人創造的世界。
無翼走進了會議室,副界主蘇麵包、“海之皇者”路、“心理醫生”易頌、“晨曦天使”林音、“聖裁天使”安東尼、“幻法之主”華德……皆在此處。
這些在外界跺一跺腳就震天動地的大人物,齊齊安靜地坐在這裡。
“界主……真的醒了?”無翼嘴角含笑。
他話還沒說完,便見上首,一人走來。
頓時,一切疑問都不必言明。
堂上忽然變得安靜。
那人披散著黑發,身著簡單的白色長衫、黑色長褲,手提一柄漆黑長柄傘,乾乾淨淨如一張白紙。室光點綴著他骨節分明的雙手,手背上殘留著一些紋路印痕。
他沐浴著光輝走來,仿佛便是光輝本身。
所有人皆微微垂下了視線,隨後才緩緩抬起。
一隻黑貓落在他肩上,舔著毛茸茸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