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與鮮紅衣裳融為一體,他踉踉蹌蹌,一步,一步,向前……
——終於,一步踏入了火海之中。
頃刻間,烈火點燃了紫色的長發,也點燃了滿身鮮豔紅袍,仿佛紫羅蘭花如火盛放,豔麗奪目,生機迸發。
蘇明安幾乎失笑。
……你這是什麼執念啊,蘇文君。
打輸了,卻不願意死在我眼皮底子下,非要衝進火海裡,把自己燃燒得灰都不剩。
仿佛這樣就可以不用再出現,不用再淪為無儘循環中固定的角色、固定的提線木偶。
蘇文君跌跌撞撞走入了火中,身體痛得幾乎要裂開,臉頰疼得抽動。
向前傾倒,閉上已然昏黑的眼睛。
一顆紫玫瑰袖扣,叮當一聲,落到地上。
銀色麵具在烈火中依舊堅韌,最好的材料連火焰都能抗住,泛著妖豔的鮮紅。
“我今天輸給了你,蘇明安。但我也贏了,贏了我的結局。”
“新的世界裡。”
“……請不要再把我寫出來了。”
他扣著麵具,閉上雙眼。
蘇明安,你是一個不錯的人。雖然我們理念衝突,我沒能打過你。但我承認你確實是個偉大的人。
他日,若你見到神像之上,有雀鳥銜麥而歌。
……便當是我們再度相逢。
……
在夢裡,蘇文君看到了那隻喜鵲。
喜鵲環繞神山飛翔,如許多年前,幾個年輕人在星夜下的神山燃起篝火,吟誦詩詞,暢想未來。
時光的風吹起桃林,也將他們的衣袍吹得翻湧。
在這陣風中,他也像回到了許多年前,他第一次睜開眼,衝出了門。
向右走,他會遇到惡魔母神的一瞥,自此精神失常,痛苦終生。向左走,是一個巨大的草莓慶生蛋糕。
他向左走去,一個討人厭的家夥等在那裡,戴著一個討厭的紅色貝雷帽,帶著微笑看著他說。
誕生快樂,蘇文君。
他望著這個巨大的慶生蛋糕,望著桌上最好的筆墨、最好的白紙、精心準備的禮物。
如果他當年選擇了向左走,是否就不會一無所知地落到荒原,就此成為一頭茹毛飲血的野獸?
……
【“倘若心靈相通。”】
【“我們將一次又一次翻開故事,讓故事重新開始,讓角色永遠自由,讓未來永不完結。”】
【“倘若無力回天。”】
【“我將……與最壞最大的罪孽、醜陋與囚籠,一同死去。”】
【“死無屍骨,再不複生。”】
……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如果,正如宇宙之書形成後,他的死亡結局也將成為定局。無論時潮流轉,永無新生可能。他不必再出現在完美的結局裡,真正拒絕了完美。
無法毀滅,那便求仁得仁。
“至少,這是我為自己自由選擇的……故事。”
他閉上雙眼。
對自己說了一句:
不吃蛋糕也沒什麼不好。
終焉快樂,蘇文君。
祝賀你死無屍骨,再不複生。
……
……
“對了,蘇明安。”
“我死後,我允許你……把我的頭顱摘下……等你在新世界複生祈晝後……給他當球踢。”
“我知道,他很想……踢的……”
“我同……意了。”
“不過,隻能踢一次,而且不能踢臉,知道嗎……”
……
蘇明安撿起銀色麵具。
鮮紅似血,燙得他手心炙熱,驕傲得像一朵昂首挺胸的紅紫玫瑰。
他吹了吹麵具的灰。
把它收進了背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