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這句安慰之言的並不是手握皇子的黑衣紳士,而是站在不遠處放下雙手的段青“好好等在那裡就是。”
“最後奉勸一句,不要輕舉妄動。”後方的車廂頂部依舊還在傳來的刀槍碰撞聲中,黑衣紳士朝著段青即將再度有所動作的雙手提醒出聲“慢慢取出你的東西,對,就是那個,單手握在手上,然後把它丟過來。”
“……”
眼中閃過了一絲光芒,段青動作無比緩慢地伸手入懷,將對方所要求的那塊魔法師圓盤緩緩取了出來“……你確定要我用丟的?這東西還挺貴重的呢,要是一不小心摔壞了——”
哢嚓。
輕微的齧咬聲從車廂的一側傳來,那是猛然有所動作的克裡斯提起自己身子咬在眼前手臂上所發出的聲音,眼神微微偏移的黑衣紳士並未因為克裡斯的這個動作而出現絲毫的動搖,就連緊箍著對方的手指都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就像是沒有注意到克裡斯的這番動作,來自段青手中的那枚圓盤也已經向著黑衣紳士所在的方向拋去,刻有繁複符文、表麵還有無數晶亮寶石與魔法軌跡在湧動的圓盤隨後也在空中反射著美麗的光輝,然後在即將落到黑衣紳士手中的前一刻陡然畫了個圈,如同輕飄飄的雲朵般“吹”了回去“哎呀。”
“看來是車上的風太大了呢。”
放大的圓盤形成的視線遮擋與寶物即將得手的分神終究還是讓灰袍魔法師找到了一瞬間的時機,驟然靠近的一雙手也向著黑衣紳士的麵門襲擊而去,看起來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的黑衣紳士反向著自己的左手邊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用憑空擊出的一掌所形成的風壓把段青暗中送向克裡斯的風係魔法攔了下來“確實,這股‘風’太大了。”
砰!
近在咫尺的巨大爆裂聲隨後出現在他的麵前,屬於段青的火焰爆轟隨後也在狂風的作用下形成了巨大的火焰風壓,倒轉的空氣帶動著這股紅色的輪廓在段青所在的方向形成了完美的錐形,將他雙手間暗藏的一枚金屬彈頭激發了出去。近在咫尺的距離中,這枚拋光的彈頭毫無花哨地打在了黑衣紳士的額頭中央,膨脹的火焰氣息與帶起的巨大動能也讓一蓬飛濺的血花完美地綻放在了高速掠行的列車之上,但卻依舊沒有讓被擊中了腦袋的這道禮服身軀有半分的動搖“——什麼?”
“雷光祝耀!”
已經在另一邊的空中醞釀了很久,來自楓橋聽雨的攻擊也在下一瞬間降臨到了段青的身上,來不及躲避的灰袍魔法師隻得用自己臨時護身用的魔法屏障強行吃下了這道藍紫色的閃電,另一邊沿著車廂側麵向外延伸而出的一道石牆卻是在緊隨而至的閃電傾瀉中碎裂崩落了。同樣沐浴在這片耀眼的閃電風暴中,與段青正麵相對著的黑色禮服男子那幾乎缺了上半張的恐怖麵龐此時也扯出了一個更為恐怖的笑容,不知何時被他握在手中的手杖隨後也從段青的右手邊一閃而過,將漂浮環繞在那裡的魔法師圓盤打飛到了空中“誰說沒了腦袋就會死?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個奇行物種。”沒有理會飛到不知何方的圓盤,咬著牙的段青放棄了自己原本手上醞釀的第三個魔法,轉而將一瓶煉金藥水摔到了一旁的地麵上“凝冰術!”
延伸的冰牆取代了原本的土牆,張開的冰麵也沿著車廂的側麵形成了新的“安全網”,但抓著克裡斯的那個黑衣紳士依舊沒有鬆手,高高舉起的手杖也指向了段青的臉“想法周全啊,斷天之刃先生,但我改主意了。”
“既然我們之間的交易無法成立,那我就隨意處置一下這個可憐的皇子吧。”湧動的黑色能量隨後出現在了他的左手臂上,蔓延的不詳火焰將克裡斯儘數吞噬到了其中“不過我不會丟他下去,而是用這腐蝕的力量——”
啪。
黑色的能量猶如浮動的火焰在克裡斯的周身不停環繞,其中卻未有任何臨死前的慘叫聲發出,難以察覺的一聲裂響隨後也映入了相對而立的兩個人的視野,那原本漆黑的能量“火焰”中也不時開始摻雜上了一縷縷的鮮紅——已經被這股未知的黑色能量侵蝕得不成人形,無數的鮮血正在由此時的克裡斯全身各處汨汨流出,但這些鮮血卻並未如同普通的鮮血般滴落消失,而是猶如鮮紅色的火苗般越燒越旺“這是……鮮血之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了一道聲嘶力竭的大叫,渾身一震的克裡斯纏繞周身的所有血紅色開始向著周圍徹底爆發,黑色、藍色、白色以及其他所有蘊含著未知成分的能量都在這股血色光芒的升騰中蒸發殆儘,將四周的球形空間燒成了真空般的空白。儘力抵禦著近在咫尺的灼熱波浪,已經隻剩下半顆腦袋的黑衣紳士隨後也擺著姿勢望著自己同樣隻剩下一半的左手臂,而麵向這半條手臂的克裡斯此時也朝著他和旁邊的段青露出了最後的微笑,蒼白無比的模樣仿佛在向他們做著某種告彆“——真像啊。”
“宛如我罪惡的一生。”
嘴裡呢喃著最後的話,如同破爛人偶般損傷嚴重的這具皇子的身體隨後向著高速行駛的列車下方墜落而去,已經同樣被破壞一空的冰壁之間隨後也閃過了一道迅疾的黑影,抱住了克裡斯一起消失在了高速飛逝的視野遠方。於無數草皮與土屑的飛舞中拋離了不知多少距離,與克裡斯一同滾落的這道黑影最後劃著漫長的拖行軌跡停在了原野之間,屬於夢竹的麵龐隨後也從依舊不斷經過自己耳邊的列車轟鳴聲中升起,向著下方依舊存活的克裡斯大聲斥責道“我知道你的第二個願望是什麼!”
“但就算你是十惡不赦的罪人,自行了斷也無法清除你的罪孽!”
嘴角溢出鮮血的金發少女臉上同樣沾滿了泥土和鮮血,但指著克裡斯的動作依舊無比堅硬“你想一死了之?想用這種方式逃避你的責任?你有問過我和愚者冒險團嗎?問過帕米爾夫婦嗎?問過曾經被你欺淩、被你構陷過的那些人嗎?”
“你若是真心悔改,就給本姑娘好好償還這些罪孽,也就是贖罪!”說到這裡的她向著睜大眼睛的克裡斯大聲吼道“為此,你也得給本姑娘活著!隻有活著才能贖罪,聽懂了沒有?本姑娘在問你話呢!聽懂了沒有!”
“聽懂了?很好。”
沒有給呆滯點頭的克裡斯更多的反應時間,金發的少女就此閉上眼睛歪倒在了一旁,玩家消失時特有的白光此時也猶如分解的沙盤般在他的眼前潰散,連帶著不遠處飛速駛離的列車一起消失在了湛藍色的天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