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控台這裡，高天師看了眼歐陽辰，下意識呲牙咧嘴吸涼氣：“夏城以前是‘中立派’和‘隱士派’群聚之地，除了武皇陛下，差不多都是。現在最極端的‘推牆’手段都從這兒發出來的……”
羅南還沒說話，歐陽辰已經劃清界限：“我不是‘中立派’也不是‘隱士派’，否則怎麼會搞靈波網？”
高天師“啊”了聲。
歐陽辰視線大多數時間都在中控台各種影像、圖表上轉動，語氣也不是特彆正式，但誰也不會懷疑他的真誠：“世俗世界和裡世界的分劃肯定是有問題的，隻不過以前不知道怎麼做會更好，就沒有一條彌合差異與裂痕的路。羅南找到了，最起碼讓很多人認為他找到了，這就很好。所以這時候‘推牆’，不管是激進一些，還是保守一些，都可以接受。”
高天師有些意外：“你是這樣想的嗎……算了，現在這都不重要。”
羅南笑著向歐陽會長拱拱手，算是謝過支持。
後者卻是說起了另一件事：“關於那個傑克，去年事後調查不了了之，主要還是查到量子公司頭上，或者是那邊主動認領。量子公司不會給馬明彩打掩護，卻不想讓人脈網絡崩塌……這是他們對世俗世界的資源做了拒止防禦。”
高天師則有些感慨：“分會停止調查，停留在世俗世界和裡世界的高牆之前，都是習慣性的動作，現在這些都沒意義了。”
像高天師這些從畸變時代一路過來的“老人”，會有“時代變了”的感受，羅南則沒那麼多包袱，信口道：“‘推牆’已經是過去式，追究傑克隻是一種自然的發展，對我來說，主要還是因為‘十三區’，那人親口承認，他知道‘十三區’的秘密，而且也確實從李維那裡換了個好價錢。”
“十三區。”歐陽辰嘴裡咂摸一下這個專有名詞，視線投射到羅南臉上，“你最近確實是高度關注來著。這是對麵的‘破綻’，還是……”
“壓力源？”羅南脫口而出，然後才又沉吟琢磨，覺得這說法沒錯，“我是覺得有點兒這個意思，而且李維說不定也會有同樣的判斷。”
“是嗎？”歐陽辰微怔，“你們都覺得是壓力？哪裡的壓力？”
這時候聊聊“十三區”挺好的，算是預熱。但也不能說太多，畢竟武皇陛下對“外地球”有關信息的傳播態度仍不明朗。
羅南想了想道：“那邊是多重時空環境重疊的混亂之地，對大家來說，都是破綻，也都是機會。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有些收獲，但還在整理。”
“哦？時空結構上的複雜性……”
說起這個歐陽辰可就來興趣了。
邏輯界本質上正是時空架構“向我”扭曲，采用的是現成的時空素材，中間則用“靈波網”“時空斷層”的手段逃了個滑。所以“時空素材”是影響邏輯界架構的直接因素，多接觸特殊結構，對歐陽辰的研究肯定是有助益的。
“目前這一方時空，基本結構上可以用‘披風下的三隻貓’來形容。”
羅南見此刻也沒有什麼事，就和歐陽辰交流起相關情報。
“披風”很敏感，但“三隻貓”完全可以展開講。
眾所周知，貓是液體動物，擠在一塊兒的時候不覺得，後期忽然發現多一隻也很正常。
歐陽辰這幾個月，還是首度與羅南聊起這方麵的話題，主要是傾聽，偶爾會詢問一些技術性的問題，本人則沒有發表意見。至於高天師，則純粹是湊熱鬨了。
歐陽辰聽到後來，不免悠然神往：“本地時空、深藍世界、霧氣迷宮……都有可能在那邊交彙。真想試試，在那邊架起‘邏輯界’，會是怎麼個模樣。”
羅南心中一動，或許真的可以。
在“十三區”支起邏輯界，完成以“我”為軸心的梳理，應該是很不一樣的感覺。那種情況下，“內外地球”，乃至於這一方時空錯綜複雜的結構關係，會給架設者以怎麼的反作用力，都是可以深入研究的課題。
這個完全可以列入下次在“十三區”的研究計劃。
“新·野火”就是乾這種事兒的，順便看看，“避難”的“開墾團”對那片隔離帶變故的耐受極限，究竟在哪裡。
唔，“邏輯界”是個好方向，但又不應該隻是邏輯界。
畢竟“十三區”更深層更本質的特性，還在於它的真幻莫測。要做相關實驗，一定要有真實虛幻的轉化，這就需要人們心中對應的認知網絡支撐。
就像“夢神孽”……
這樣想來，如果能夠架設成功，感覺真的挺像含光星係階段的“夢神孽”——不隻是在含光星係，也以祂獨有的特質，滲透諸天神國的封鎖，聯通外部時空，體現出時空架構上的複雜性；而無論含光星係還是外部時空，雖都是真實不虛，然而“夢神孽”萬劫不滅的根源、祂獨有的真實，卻是在人心之中。
如此真實時空與人心的共建，或許可以互相轉化。
起碼“幻魘之主”應該能夠做到的，“夢神孽”則不太清楚。
真不知“孽劫世”一頭一尾，湛和之主是如何擊殺“幻魘之主”，冥寂之主又是如何處置“夢神孽”的。前者也還罷了，後者怎麼就瞞過了億兆人心和諸天神明，送到地球這一方時空來？
羅南一瞬間想得很深，但此時，維護組實驗室一角，忽然有人聲音放大：
“啥？你要回來？”
是章瑩瑩，她不知什麼時候將謝俊平撇在一邊，接了個電話，結果驚得叫出聲，而且，她還本能地往羅南這邊看。
受她驚擾，不少人投過視線，這邊章瑩瑩卻已快速結束通話，一邊抬手示意抱歉，一邊匆匆往中控台這邊來。
到了近前，章瑩瑩忽然又有些猶豫。
還是羅南問她：“怎麼了？”
章瑩瑩露出有點兒尷尬的笑：“那個，心妍讓我找你，提前報個到。周一下午，她回夏城。”
“白心妍？”羅南意外又不意外，嘴角勾了勾，“行吧，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