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為止，羅南的想法仍然隻是純粹推理，但這個推理卻是依據中央星區的曆史邏輯和事實：
“諸天神國”和“六天神孽”這些“執棋人”之間，有著非常深刻且不可調和的矛盾。祂們之間的聯合本身就是漫漫曆史長河中一個非常突兀的意外，而非常態。
這個“意外合作”延續了兩萬三千年，但也僅在“天淵帝國”等有限領域保持了這麼長時間，其他大多數領域，祂們之間仍然是有著尖銳的矛盾衝突。
孽劫世神戰，包括“幻魘之主”在內，共有十一位“立國神明”隕落；從神屬神上百。可在漫長的宇宙曆史進程中，自“萬神之戰”以來，因“六天神孽”而殞落的“立國神明”及從神屬神，數目何止十倍？
正是這樣的矛盾，決定了越是臨近終局，“執棋人”官子越要謹慎敏銳，耐心計算，注重次序，才能為己方攫取最大的利益。
至於那“最大利益”何在……
羅南視線投向深秋的夜幕，從當下為時空節點做一條“延長線”，直指虛空深處，破開時空屏障，就是“霧氣迷宮”。而“霧氣迷宮”深處的“赤輪暗麵（日輪絕獄）”，就是“延長線”的終點。
在那裡，湛和之主與執孽的遺骸、源質、規則……總之是極其關鍵的遺留，互鎖絞纏，六天神孽最終的目標肯定就是此處，隻有這份資源，才與祂們的層級相匹配。
嗯，如果“諸天神國”發現地球這一方時空，其終極目標肯定也是這兒，但大概率處置方式會不同。
羅南不是神明，不是神孽，不是與祂們同一層級的大能，沒有超遠的眼光，不掌握相應的信息，也不知道具體會如何，但他能看到“諸天神國”與“六天神孽”本質立場上的差異，特彆是這裡還鎖著一個“執孽”，那是“六天神孽”體係缺失的重要部分。
處置方式上，注定“六天神孽”要更加細致謹慎，才能拿回祂們失去的東西。
這是擺明的事實，也是曆史脈絡延伸的方向。
僅僅是細致謹慎，或許不足以證明，五十多年時間，“六天神孽”還未真正探出手爪、發動威能，將地球這方時空拿下。但至少也還有中央星區方麵的掣肘、遙遠時空的阻隔等等因素可以聊作解釋。
不管怎樣，羅南目前這套邏輯，搭建這個基本模型，能夠說得通、看得明，可以解釋一些問題，就證明，其中有一部分趨近真實。他後麵還要進一步驗證，至於從哪兒驗證……
當然是從有“六天神孽”痕跡的地方開始。
要說地球這一方時空，有霧氣迷宮這個“百神塚”存在，肯定還是“諸天神國”的元素流播最廣、影響最深。但細細想來，與“六天神孽”相關的元素存在感也不低。
彆的不說，羅南目前駕馭的“魔符”，就與“赤輪暗麵（日輪絕獄）”的“執孽”部分，有密切的對應關係。
“魔符”的前身是“人麵蛛”，前段時間羅南俘獲了汪勇，確認“人麵蛛”就是“十三區”那個特殊環境化生出來的詭異造物。
十三區……
順著這條線再捋一捋：
李維的“偽神物化真種儀式”及相應配方，追根溯源，與“六天神孽”脫不開乾係；目前正在“外地球”的“後援”，那個“開墾團”的重要負責人“野火”，他內心深處信奉的對象，也是“六天神孽”無疑。
一內一外，都是決定了“門戶開闔”的要地，他們背後的金主，怎麼這麼巧，接連派出兩個與“六天神孽”相關人員，處置梁廬之事？
而且正好在“十三區（廢礦區隔離帶）”兩邊，遙遙相對。
他們之間，真的沒有默契嗎？
唔，“新·野火”這邊，似乎還真沒有類似記憶，不過，為什麼要記憶呢？
正如同，“棋子”為什麼要有自我意識呢？
“野火”這種百般掙紮都要匍匐於“六天神孽”腳邊的“上載者”且不論。
梁廬抵達地球的時候，肯定也沒有想過，他很可能在體現“六天神孽”的意誌；至於李維，在一個天賜的封閉環境中，化身畔資源為己用，不是正理所當然的選擇嗎？
而且本質而言，李維要成就偽神，最終還是回歸“六天神孽”座下，進入那個體係，最後環節必然與“六天神孽”緊密相關——說到底，按這套邏輯走下去，隻要李維成功，地球這邊的一切，仍然是要落到“六天神孽”手中。
由此形成一個小小的閉環。
李維他知道麼？
羅南很想當麵問問，可惜很難……
而且就算是猜中了真相，現在掀桌，是要尋死麼？
要驗證此事，注定還要暗中進行。
李維在深藍世界那邊自成格局，想找到切口，深入驗證並不容易。
那麼，隻有“外地球”。
正好周末與武皇陛下同遊，這事兒也可以旁敲側擊一下。
武皇陛下……
在羅南這套純推理的邏輯中，武皇陛下顯得太飄忽了，找不到一個必然存在的理由，好像真的隻是漫長時光中，某個意外出現的、一頭撞進來的旅行家。
可這又怎麼可能？
羅南忽地啞然失笑。
天色已經徹底黯淡，屬於地球這片時空的星辰，寥落呈現在深秋的夜空中。
羅南單掌托起梁廬的頭骨，與那黑洞洞的眼眶相對：“我現在比你強，強就強在，腦子裡麵還有那根弦。不過，如果這也是你想達到的目的……就算你贏了。”
他搖搖頭，“鏡鑒”的明光從黑沉眼眶中溢出來，很快將顱骨完全覆蓋。
因為羅南先前的假設和推理，《人神關係簡史》的文本，細部也有了微幅調整，比之前“消化不良”的扭曲模樣好看了許多，明光之下，更加通透。曆史長河似乎也在這方寸之地蜿蜒盤轉，奔流無聲。
羅南轉向西麵，看夜幕下已經燈火輝煌的城市，二十道交通層如同二十條光龍，纏繞在兩億人群聚之地。像這樣的城市，地球上大大小小還有八十多個，數千年文明史，跌宕起伏，終在這顆星球上，迸發出如此光輝。
然而納入宇宙的尺度，意義何在呢？
或許，隻有身在其中，自甘於光輝下微渺的一員，才能體會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