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要進宮必先自宮!
朱翊鈞壓下心中萬般激動的思緒,用最簡單的方式問出自己和兩位皇太後心中的疑問“小北,不,南昭王子,可以告訴朕你離開王宮後所發生的事情嗎?”
北絕色對他展開一個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禮貌笑容,鎮定自若地把這幾個月來所發生的事情簡要地逐一說出來。
朝思暮想、死死地牽掛的人兒此刻近在咫尺,心底壓抑著的那股強烈的感情把朱翊鈞折磨得坐立不安。他很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前把眼前的人兒抱緊入懷,很想撫著那張熟悉的臉龐把分離後的思念和後悔一一向他傾訴……但是,兩位皇太後端坐在身邊,他不能亂來;還有,他現在的身份,是接待南棉來使的大明皇帝,而他,是代表南棉國出使的南棉太子;他已經不是那個地位低微的小太監,他已經不是他的小北了!
心亂如麻的朱翊鈞癡癡地看著北絕色,他完全沒有聽到北絕色在說什麼,他隻覺得這一刻,這世界象是什麼都沒有了,隻剩下了他和他兩人,他眼中看到的隻是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耳裡聽到的,也隻有他那恍如隔世的熟悉聲線。
我坐到了最愛的你的麵前,但我卻不能做出絲毫表現出愛你的舉動,不能說出半句愛你的字句,這是一種痛苦,也是一種煎熬。朱翊鈞被這種痛苦和煎熬折磨,雖痛,卻也覺得快樂。
北絕色把過去幾個月發生的事一一向兩位皇太後慢慢述來,但中毒一事他未曾提及隻字片語。
仁聖皇太後聽完後,一臉無法相信的驚訝表情,說“想不到世上竟會有如此曲折離奇的事情發生。可真是人世間之大,無奇不有,皇上你說是不是?”
朱翊鈞並沒有聽到她的話,還在隻顧望著北絕色出神。直到仁聖皇太後輕喚了幾聲“皇上”後,他如夢初醒般用茫然的目光望向她。
見朱翊鈞這樣的一副表情,仁聖皇太後也沒有再和他說什麼,隻是轉而望向北絕色輕笑著說“南昭王子能回南棉認祖歸宗的,月華郡主和平郡王的在天之靈一定會感到很安慰。”
說著說著,仁聖皇太後象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降低了幾分“王子,你以前,以前在宮中所任的職位,好象是皇上身邊的,身邊的近侍太監吧?”說到最後,她猶豫了一下才把“近侍太監”幾個字小心翼翼地輕吐出來。
仁聖皇太後此話一問出來,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直往北絕色望過去,各人的臉上皆出現了不同的表情,都在期待著北絕色的回答。
阮經倫應該是最想知道明確答案的那個了。自從他知道這位從大明回來的太子曾經在大明的王宮裡當過差後,他就一直很擔心一個問題,那就是將來的王儲問題。大明的王宮不象南棉的王宮,在南棉王宮裡當差的男子隻要求身價清白,不要求淨身的。而大明則是完全的不一樣,能在大明王宮尤其是後宮裡當差的,基本上就是淨了身後才進宮的太監。如果這位太子以前是大明王宮裡的一名太監,那王位傳到他的身上來,不能為國家帶來任何後代的他,以後肯定能讓南棉國引起一場儲君爭奪戰來。為了南棉國將來的穩定和繁榮,他阮經倫的心中是堅決不讚成讓一個不能有後代的太監來當太子的。
見所有人都往自己這邊看過來,北絕色倒還能擺著一副平靜的模樣來。他想了片刻,決定還是捉住重點來照直說好了“當初臣是在胡裡胡塗的情況下被一位老太監直接帶進宮裡來的,所以,臣當時並未淨身。進宮後,帶臣進宮的那位老太監又不見了蹤影,在陰差陽錯之下臣就被所有人當成了太監,還被安排到不同的地方去當差。”
“還有這一回事?”慈聖皇太後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北絕色。在守衛森嚴的後宮裡,竟然能有一個沒有淨身的假太監混在其中,還當上了皇帝近侍太監而不被他人發現當中的秘密?
慈聖皇太後笑問“王子可還記得當初是哪位老太監帶你進宮的?叫什麼名字?”辦事這麼馬虎的人,決不能再讓他留在宮中!
北絕色搖了搖頭,說“不記得了。臣就隻在初進宮的時候見過他,後來就沒有再碰過麵了。現在連那位老太監長得是怎樣的,臣都沒有半點印象了。”
仁聖皇太後知道慈聖皇太後想追究的心思,她開口打圓場說“妹妹,你可覺得這是天意?可能是月華郡主的在天之靈暗中保護王子,王子才能逃過淨身一劫,最後還回到南棉國當上太子。這樣說起來,我們其實還得要感想那位帶王子進宮的老太監,因為他,月華郡主的兒子才能完好無缺的。”
朱翊鈞也不想母親再繼續在北絕色是否真太監這問題上糾纏,他也連忙開口說“母後,時候不早,朕看各位客人都餓了。不如先設宴招待各位來使,待會再慢慢詳談吧。”
見兩人這樣說,慈聖皇太後也隻好說“也好。”
朱翊鈞一聲令下,宮人很快就把宴席擺好。
豪華的金盤銀碟、富貴的玉碗象牙筷、多得令人光看都會眼花繚亂的色香味俱的佳肴……這一場金碧輝煌、香氣四溢的宮廷聖宴,就算是一個不顯眼的細節都能顯示出那無可挑剔的皇家氣派。
但,這場宮廷盛宴的菜肴雖然是很美味,在各種無形的壓力之下,代表南棉這一方的眾人都無法放開心情去大吃大喝。雖然兩位皇太後一再的熱情招待讓大家多吃點,但所有人都隻是保持著無懈可擊的儀態細吃慢喝的,以至,直到宴會結束了,滿桌的飯菜還剩下大半。
宴會過後,待宮人把滿桌的狼籍清理好後,兩位皇太後各拿出一個錦盒來送給北絕色,說是初見南棉國太子的見麵禮。
仁聖皇太後笑著對朱翊鈞說“南棉國的太子新登儲君之位,皇上,今年我們大明給南棉國的回禮,可不能馬虎。”
慈聖皇太後看著北絕色,問“王子可有什麼想要的?不妨跟我們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