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的真相正如杜蘭所言,是一個追求流浪的小記者為了博取流量,搞大新聞而犯下的一係列犯罪行為。
他自導自演,用購買的炸藥製造爆破案件,搶在第一時間發表,可惜結果並不理想。首發的流量還沒轉發的多,這導致小記者很鬱悶。
“難道這年頭新聞的標題比新聞內容還要重要麼?”小記者還是太憨厚了,明明是學新聞學的,卻不知道‘斷章取義——選自《不要斷章取義》’的道理,新聞學的魅力就是在於真實報道不是必須條件。
畢竟看新聞的讀者是沒能力實地調查新聞真相的,記者作為新聞的中間商,想怎麼傳播都可以。
“不可能的,肯定還是事情太小,我要搞一個大新聞,一定可以流量爆炸。”之前的爆炸都是為了安全,特地選擇了下班後的工廠,他認為這樣可以把損傷降低,但這一次他決定炸一個厲害的東西,炸掉一座主乾道的大橋。
“一旦交通大堵塞,關注的人肯定很多。”記者準備炸彈,再搞個大新聞。
不過九課及時出手逮捕了他,在家裡發現了炸藥,還有計劃書,可以確定這個人就是連環爆炸案的罪犯。
“你被逮捕了,你有權保持沉默,但所說的一切都會成為呈堂證供。”巴特一把扭住嫌疑人的胳膊,將對方逮捕歸案。
立刻進行審問,看看對方還有沒有同夥。
陀古薩看著審問現場,又看看杜蘭,隻感覺恐懼。這種匪夷所思的動機也被杜蘭推理出來了,杜蘭的腦子多少也不正常。正常人怎麼可能理解這種‘搞大新聞’的動機?怎麼看也是腦子有病才會想出來的。
但杜蘭一點也不意外,說到底就是損人利己。
“為什麼襲擊工廠?”素子在審問。
“因為安全,我調查過了,這些工廠無人化程度很高,沒有多少工人,而且我選的都是晚上,不會傷人。”嫌疑人還挺心善的。
“所以你襲擊工廠,就是為了第一時間發表新聞?”
“是的。”
“就是為了流量?”
“是的。”嫌疑人已經被逮捕,很配合地回答問題。
“可是我看你的賬號,隻增加了三千多個關注,根本就沒有流量。”
“那是因為不要臉的小偷,他們轉發我的新聞,卻掐頭去尾,大搞標題黨,他們偷走了我的流量。我的計劃是完美的,製造社會性新聞,第一時間報道,理應有流量的,那些無恥小賊轉發我的新聞都得到了幾十萬的關注。這個社會怎麼會這樣?”
這把素子問住了,她還想反問‘社會出了這種搞大新聞的罪犯是出了什麼毛病’。結果嫌疑人反而先問出來了。
顯然嫌疑人不覺得自己錯了,錯的是世界。
素子沒有糾結,而是詢問了作案細節,從購買炸彈,到安置炸彈的時間、地點、路線,都問出來。最後還去指認現場,還問了關於後續的計劃。
審問得一清二楚,簽字畫押,直接送檢查機構審判。
案子結束,但社會顯然是變得不正常了,讓大家措手不及。
各種各樣的問題接踵而至,好像什麼都可以成為犯罪的理由。上層是本島派對海洋派,難民支持和難民反對,下層是普通人對機器人,人類靈魂對人工智能……
各種分歧不斷爆發,愈演愈烈,九課的努力不但沒有滅火,反而越來越激烈。
因為議會製就是需要對抗,就是要利用各種宣傳將對手描述成邪惡的惡魔。越是資源降低,衝突越是激烈。
爭奪的核心就是對外貿易,誰掌握對外貿易,誰就是幕府大將軍。雙方都在激烈地爭奪,情況隻會越來越激烈。這是上層參與的犯罪數量增加的原因。
個人犯罪增加的原因也很簡單,資源少了,容錯率少了,大家的逐利行為也會更加激烈。法律也擋不住他們違法犯罪的想法。
“這個社會到底怎麼了?”陀古薩送走了搞大新聞的罪犯,也不由問道。
杜蘭笑道:“社會一直這樣,每個時代都會有人痛心疾首地大聲疾呼,告訴大家‘社會病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社會病了,但能對症下藥的人很少。真正能治病的人都是聖賢,一般人隻能看出社會病了,卻無能為力。每個時代都一樣,光是看到生病沒什麼了不起的。”
“……”陀古薩想到了各種暢銷書籍,從古代的《理想國》,近代的《烏托邦》《利維坦》,《烏合之眾》《1984》《動物農莊》《百年孤獨》等等書籍,無不是告訴大家社會病了,而且非常犀利。
但怎麼辦才能治療?作者是不知道的,很難治療。一個時代指出社會疾病的書有成千上萬,暢銷的也不少。但真正能給出解決方案的書很少,人類幾千年的曆史,也是一隻手數得過來。
看出問題的人多,解決問題的人少。
陀古薩自然也是無能為力,不知道怎麼辦,難道就接受病症,等死?
“看開一些,很多東西之所以存在,就是被人需要,哪怕隻有一個人需要,也會存在。你覺得社會病了,對有些人而言這不是病,而是自己的優勢。”杜蘭說道:“社會健康有人得利,社會生病也有人得利。”
“……”陀古薩問道:“難道真的沒辦法了?”
“有啊,議會製就選一個暴君出來,瘋狂打壓競爭對手,甚至對外擴張。這是議會製度解決問題的方法,公民壓製自由民,然後對外擴張。”杜蘭說道:“這種事情在議會製度的國家發生過很多次,以後也會繼續發生,或許九課還能成為關鍵一員,成為攘夷誌士,或者真選組,亦或是明治維新的變革者。到時候還能享受一下以下克上。”
“難道你不害怕戰爭麼?”
“你擔心自己的家人會因為戰爭受傷,害怕自己無法保護家人。這會成為你的弱點。”杜蘭說道。
“我是人,當然有弱點。”
“所以你成不了聖賢。”杜蘭說道:“不用緊張,運氣好的話,是可以活過戰爭的。如果因為戰爭,人類就滅絕的話,人類早完蛋了。但人類經曆了很多戰爭,依舊存在,就代表總會有幸運兒生存下來。”
“……”陀古薩無奈,有一股無力感。麵對社會的病灶,一個普通人能做什麼呢?難道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國家走向混亂?
“如果你真的想做些什麼解決問題,應該反對違法移民,支持擴張,消滅那些支持違法移民的家夥,並且把非法移民都送進集中營,再以下克上,把主張和平的人全部消滅,尊皇討奸,厲兵秣馬,對外開戰。這樣一來,可以解決不少問題。”杜蘭淡定地說道:“這就是島國解決問題的曆史慣性,你也可以去做,因為島國從南到北的人都能接受,這是共識。”
“……”陀古薩是支持移民的,但隻支持守法的移民,並且他是希望和平的,反對以下克上、尊皇討奸、對外擴張。他說道:“這是錯的。”
“你這麼說,就不是解決問題的人,你就是問題本身。”杜蘭說道:“你想和平、不想違法,不符合島國的曆史規則,就不能解決問題。當然不想符合曆史潮流,你也可以選擇打土豪分土地。說到底對外擴張能獲得支持,就是因為各地的地主利益不統一,隻有擴張才能讓他們合作。”
陀古薩給杜蘭一個白眼,自己是問道於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