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托盤放下,上前想拉她來桌邊坐下,她卻猛地後退一大步,滿臉戒備地看著我。
湯汁灑了一地,她嘴角還掛著長長的麵條。
“小徒弟,彆管她了,這麼多年養成的習慣,不是你一時半會就能糾正過來的。”
我還想說點什麼,方懷遠已經在我身後悠悠開口。
我雖不忍,但也知道他說得不無道理。
我坐下之後,才發現客廳少了一個人——薑嵐。
“她昨夜離開了,讓我轉告你,不要尋她,若是有緣,你們定能再見。”方懷遠將麵條端到我麵前,“吃吧,吃完我們也該走了。”
我掩下失落,應了聲好。
想到外麵蹲著的小成清歡,若是我們走了,她這個情況和等死沒甚區彆,而且她雖身上布滿傷痕,但那張臉卻容易給她招來禍端。
“師傅,”我指了指外麵,“她怎麼辦?我們不管了嗎?”
“小宋啊,這事兒你就不必操心了,專業的事情還要交給專業的人來辦,那小女孩我已經安排好了。”
方懷遠還沒說話,陸隊長就率先開口了,說完還挑釁地看向方懷遠“我都說了,帶上我一準錯不了。”
“你說你都一把年紀了,還胡亂鬨騰什麼,好好找個風水寶地頤養天年不好嗎?”
“死之前還能給自己挖個坑然後自己躺進去是嗎?嚴格算起來,我還比你小半歲呢!”方懷遠話音剛落,陸隊長就冷哼一聲,沒好氣道
“你趁我睡覺給我弄到那個鬼地方,害我如此狼狽不堪地回來,在後輩麵前丟儘了顏麵,我都不計前嫌原諒你了,你還想怎樣?”
方懷遠摸了摸鼻子,眼底閃過一抹不自然。
想到早上陸隊長回來時的模樣,我還當他老人家去辦事才把自己搞得那麼狼狽,沒想到居然是被方懷遠“算計”了。
“陸隊長,師傅把您弄到哪兒了?”我抬起頭,一臉好奇。
“這你得問你的好師傅,他乾的好事。”陸隊長冷冷地覷了一眼方懷遠,悠悠道。
“我這都是為你好,你現在跟著我們很危險!”方懷遠據理力爭。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且我一身正氣,有什麼好怕的!”陸隊長半分不讓,梗著脖子跟方懷遠吵。
我勸架的話哽在喉間,眼神在這兩個老小人之間來回流轉。
“你!”方懷遠氣得指著陸隊長,好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良久,他舉起的手垂了下去,“罷了,你愛怎樣怎樣,我管不著,事先說好,你要死了我可不會給你收屍,你就曝屍荒野吧。”
“誰稀罕你收屍,管好你自己吧,彆到時候連骨灰渣渣都不剩。”
兩人的嘴一個比一個毒,我扶額,“彆吵了!看看你們兩,加起來都一百多歲了,啊?吵架歸吵架,說那些不吉利的乾什麼!趕緊呸呸呸!”
兩人悻悻看著我,對著地上連呸了三聲。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領悟,他們見過了太多生死,做這行的年齡相仿的也都紛紛離世,他們這是,害怕失去對方。
所以,才會出口不饒人,才會說出沒人收屍這種話,對他們這代人而言,沒人收屍,就是最狠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