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速度不夠快,躲不開自己的攻擊,他知道的。
自己這柄劍也足夠長,可以泯滅相當長的距離,他也知道的。
divcass=”ntentadv”這兩樣不可更改的事實會造就一個簡單的結果——當少年反應過來時,這劍已刺穿了他的胸膛。
此時老人一杖捅向後方,絕對足以逼退楊顏,一劍刺向前方,也絕對可以刺入裴液胸膛,而剩下的真氣,依然被他用做【鐵衣】。
他是找回的是勇氣,不是傲慢和愚蠢。
不然一枚飛鏢就足以要他的性命。
黑暗如約降臨。
老人這一次沒有再失去勇氣,他不會再被動等待黑暗的結束,隻要在深淵之中,依然敢把手中的劍刺下去,那黑暗的來源就會在劍下破碎。
麵對針尖時那木石般的心態被他重新找回,此時,少年的劍也不過是一根針而已。
你還有第三種解法?
但題是會動的。
老人冷冷看著少年,那是當年刃影血光中淬煉出的眼神。
——
身後,楊顏在這一杖前寸步難行。
長刀再次勾畫出一個玄妙的弧度,虛空中的長鯨仿佛又被他招來,逼麵的威勢再次在少年的咬牙中儘數湮滅,風止浪息,但楊顏也確實被攔在了這裡。
他立刻送目看去,老人這一擊的重心並不在他這裡。下方,老人掣出的劍光鋒利得令人膽寒,而他身前,正是以為抓住了絕佳機會的少年。
楊顏已看到了下一刻的血花,聽見了劍刃入肉的切斷聲,皮、肉、筋、骨每個部位的聲音都不一樣。
但是這令他心臟收緊的一幕沒有出現。
少年像是忽然和老人心有靈犀,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花費在這裡,老人這一劍掣出的同時——甚至更早一步——裴液就已經開始後退。
然後這一人一劍就仿佛完成了一出精妙的配合——劍要更快,但是人動得更早。
然而,劍的速度還是太快了,少年即便提前,也總要先完成上一劍,所以還是被這一劍趕上。
他本來絕對沒辦法接下七生一招的。
但不知為何,少年長劍向下一斬,一聲金鐵交擊,那刺來的劍就乖乖地偏斜了,好像它並不出自於一個惡意滿滿的七生,而是來自一個剛剛學劍的小孩。
於是少年就這樣退出了足夠的距離,他垂劍立定,老人的劍剛好在他麵前頓住。
然後楊顏把目光挪到老人身上,才發現,剛剛從自己視界掠過的流光.原來不是火焰照出的幻覺。
——
老人墜入黑暗,他沒來得及看到的是,麵對他冷硬的眼神,麵前的少年還了他一個寬容的笑。
他同樣沒有意識到,那被莫名化解的真氣火焰,其實已是最後殺死少年的機會。
這是裴液走的第三段鋼絲。
當第二次的嘗試失敗後,同樣會化作第三步的肥料。
“其一,敵人要和自己換招。”
第一次的交手,老人意識到堅持進攻的好處;第二次的交手,老人意識到繼續龜縮的凶險;那麼到了第三次,一個心智堅定的七生,還有什麼理由克服不了對黑暗的恐懼呢?
他當然要出手,他當然不可能再次任由自己斬上他的脖頸。
而當他放棄了縮在那真氣結成的盔甲中,就具備了被擊殺的可能。
“其二,自己要處理敵人刺來的殺招。”
這也正是老人敢出招的倚仗。他料定少年無法迎著他的進攻去殺他,因為在向老人發起進攻之前,少年就會先被長劍貫穿。
本來確實如此的。
那一劍太突然,誰能想到手中空無一物的老人忽然從長杖中拔劍刺了出來,還是那麼長的一柄?
裴液能。
和伍在古不一樣,麵對老人,他是有準備的。那些有限的消息,已被他在心裡揣摩過數十遍。
其中當然包括成江宏死去的現場。
他分明記得,【嫁枝赴宴】明明已經很長,但男人被釘在樹上,手中的劍卻沒有刺出反擊。
裴液一直沒想明白,他甚至偏移到“飛劍”和“奇術絕經”上麵去,直到他開始思考怎麼殺這名凶手,“夠不到”三個字出現在他腦海中,少年想起老人手中的長杖。
成江宏的肩膀是劍傷,當夜老人手中卻隻有一根竹竿。而到了捉月樓再見,還是這根竹竿。
老人何必與它形影不離?除非那就是他趁手的武器。
所以在看到老人決定同時迎戰兩人的時候,裴液就知道自己大概要麵對這柄劍了。
於是在劍意籠罩上去後,裴液就第一時間後退。
然而七生的一劍,仍然是他無法企及的強和快,即便已有準備,他還是躲不開。他仍然必須正麵處理老人這必中的一劍。
而在昨天夜裡,裴液就已想好怎麼處理。
他要應對老人的殺招,並不隻有拚誰快這一個方法。
在第一劍的那一刻,裴液就已經將第二道劍意握在了手中。
【雪夜墜命魂驚】
陷入失羽之懼後,敵人感受不到身體,並不代表他的心神無法影響身體——他是感知被遮蔽,不是聯係被切斷。
在一片黑暗之中,忽然直墜而下的恐懼感淩上心頭,在這種心慌魂亂之下,手上的動作不會再依照之前的慣性,而是會不可避免地被影響。
如果老人意識清醒,或許可以強行減弱這份慌亂,把手上的攻擊達成,但他現在根本觸摸不到自己的身體。
於是這一劍頓時歪斜鬆軟,強大的力量趨於失控。少年立在拙境頂峰的掌控力再次展露,退步之中,他精準地在這一劍上一敲,失控的力量頓時找到了泄口,這失去主人操控的一劍近乎乖巧地失去了威脅。
少年於是處理了這足夠快的殺招。
而此時,他已立在老人一丈之外。
是的,剛剛一切的努力隻是為少年在老人的劍下爭取了活命的機會,至此,他隻是被允許退走。
但要割向那個咽喉,他得迎劍而上才行。
“其三,自己的劍要能夠突破七生的阻攔,刺穿他的咽喉。”
裴液立在長劍的攻擊範圍之外,也被長劍逼出到進攻老人的距離之外。
失羽之懼帶來的黑暗隻夠一招,而此時,當【雪夜墜命魂驚】用出後,黑淵已在消退。老人沒能殺掉他,但他也同樣夠不到老人了,因為一寸長,就是一寸強。
成江宏麵臨的無奈似乎再次降臨在這裡。
而與之不同的是,少年真的有一柄飛劍。
這一瞬間,是少年用兩次失敗鋪墊出來的一道狹縫。
老人前杖後劍,頸間結甲的真氣已在可以被突破的程度;同時他眼盲心失,既不能躲亦不能擋。
於是一道流水般的透亮從這道掐擠出的狹縫中一掠而過。
它自身沒有顏色,一切的光芒都來自於外部,它們從它身上流過,又留不下半點痕跡。火焰是耀映,月光是浸透,雨絲是紗衣,它從一切自然中穿過,又仿佛與自然融為一體。
直到它穿過一切,仍是纖塵不染的清透冷潔。
斬心琉璃。
裴液一直好奇它是怎麼運作的。
——整天飛來飛去的,供給它的力量從何而來呢?
和黑螭研究許久後,一人一貓斷定,它是“靈、氣雙修”。和仙狩一樣,這柄劍也具有從天地間汲取靈力的能力,但它沒有仙狩那般的成長性,它隻是汲取、消耗、汲取、消耗.沒有多少儲存靈力的能力,隻有在靈氣遍布的環境中,它才能維持自己的運轉。
這樣的它沒什麼殺傷的能力——它可以飛得很快,但沒有太強的力量。
名劍的真正威力來自於它們的劍主。不止用劍之人在渴望名劍,亙古以來,名劍也一直在等待著能夠將自己握在手中的劍主。
不僅是在劍主手中,它們才可以發揮那與生俱來的神異之力,更因為名劍與劍主之間,也和仙狩與契主之間一樣,存在著玄妙的聯係。
那是一條輸送力量的渠道。
劍主的真氣,可以輸送到名劍之中,支撐它完成足夠分量的攻擊。那不是握在手中的輸送,也不是七八生修者的隔空傳入。
這種輸送是看不見摸不到的,它更像是“共享”,誰也沒找到截斷它的辦法,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種輸送會隨著兩者之間距離的遙遠而減弱。
此時,斬心琉璃拉成了一道鋒銳的直線,一縷瓷白的氣流從這柄名劍之中生發而出。
你向她要,她就立刻會給。
來自兩千三百裡之外、明綺天丹田之中的力量,雲琅獨傳《姑射心經》凝練而出的雲白真氣,從高接青冥的天山飛渡而來,落入這細雨大火充塞起來的小城武場之上。
距離太遠,但女子太強,這一劍的力量,剛好穩穩地站在了七生層次。
隻有一瞬的機會,隻有一劍的時間,劍尖觸上老人脖頸,仿佛堅不可摧的鱗甲在一瞬間破碎。什麼甲片牛皮,什麼斬和割,自古以來,“刺”就是擊破一切甲的不二法門!
流影一越而過。
場上帶出一道血泉,但當這柄劍飛出來後,依然是潔淨無痕,它飄過一個弧線,懸在了空中。
裴液深深吐出一口氣,一場戰鬥下來,心臟嘭嘭如鼓,但他確實沒有慌亂。
身前,老人剛剛從黑淵中擺脫出來,怔愣、茫然、痛苦、驚愕.他抬手捂向脖頸,一個可怖的血洞已在那裡,而後他緩緩倒地,更深沉、更永久的黑暗籠罩了他。
老天沒有眷顧任何一個人,正如陸雲升沒有想到果子忽然在這時成熟,老人也沒有想到,這少年不是一枚鮮豔的果子,而是一條盤眠的毒蛇。
如果說勝負已分,那全在人為的努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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