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自信。
應該有兩把刷子。
香姨臻首輕點,心頭盤思著,已經不驚訝於劉桂芬真會天機術了。
那碧綠匕首的傳承層次甚高,劉桂芬近來實力暴漲,有目共睹。
而於神之遺跡所得,一般人去思考,不外乎‘非祟陰,即染茗’。
再看劉桂芬表現,既不祟陰,也不染茗,毫無二者後手的影子。
既如此,拋開不可能,餘下的再難以理解,隻剩下“道穹蒼從中做了手腳,以劉桂芬為棋,入局十字街角”這個可能了。
“繞這麼大一圈,居然表現得如此明白,這很不道穹蒼。”
“不,既然他敢將這些亮給我,說明我看到的這些,都不重要。”
“那劉桂芬還來,為什麼?”
香姨第一時間想到了象世蛛藕晶,確實是道穹蒼能拿得出來的東西。
但是……
借此奪舍神亦?
不可能,道穹蒼瘋了才敢如此。
他真要敢進神亦的身,誰奪舍誰,還不一定呢。
香姨不是盲目自信,實在是幾十年前,十尊座往來甚多,真敢奪舍,道穹蒼有太多次下手的機會。
象世蛛藕晶,吃了便是吃了。
神亦的無所忌憚,不無道理,他就是不覷任何人在這玩意上麵動手腳。
那麼……
“純粹為了神亦好,想讓他恢複實力?”
這點,香姨更不敢苟同了,道穹蒼要是個好人,她就不是個女人。
圖什麼呢?
香姨苦思無果,感覺要有點眉目了,又總覺差那麼一點,很煩。
她打了一下神亦。
“乾嘛?”
“沒有,就打你。”
按下不想,香姨看回劉桂芬:“倒佛塔開啟在即,神亦如今實力恢複,隻等下一次異象生,便可進去了……你,隻身前往?”
這是同意了?
劉桂芬都沒想到,被三厭瞳目審一下,能省去那麼多麻煩,竟輕而易舉獲得了進倒佛塔的名額。
他趕忙道:“請香姨理解,此番倒佛塔機緣甚大,北街不隻在下心動,我座下還有一位巫四娘……”
香姨心頭一動:“那位同你一道進十字街角,手段不俗的靈陣大宗師?”
“嗯,她其實能布出聖級靈陣,可堪大用,必能助神亦老大一臂之力!她不可或缺,一定得進!”
“可以。”
“還有十三金龍,三十二尊者,七十九……”
“太多人了,趕著去投胎嗎?”香姨皺眉。
劉桂芬訕訕摸了摸鼻子,“東街這邊,香姨打算進幾個?”
“如你所見。”香姨環眼,指了房間一圈,順便伸了個懶腰,乏了,想睡覺。
“四個……”
劉桂芬微愣,這也太精簡了。
東街之人,都對祖神機緣不心動的嗎?
還是說神亦掌控力如此之大,能將所有人的貪婪都壓下來?
“錯了,是三個。”
香姨輕笑著,哈欠打完,手指點向自己胸口,“姨不進,危險。”
神亦伸手攬過她腰肢,揉了揉她腦袋,“嗯”了一聲:“是的,倒佛塔危險,香兒在外麵等我即可。”
你倆可彆了!
劉桂芬一百七十多年的老單身漢,真看不下去這小兩口的膩歪了。
他彆過頭去,視線剛好對上了淚汐兒。
這是個美得驚心動魄的姑娘,一直靜靜坐在茶台邊,也少說話。
尤其是那雙眼,一黑一白,時不時有薄霧氤出,極為玄奇。
劉桂芬稍稍失神,而後自知失禮,歉意一點頭,再次扭過頭去。
這次,又看向了天人五衰。
一身橘色長袍的天人五衰,帶著個橘色的閻王麵具,唯一裸露在外的眼周密布皺紋,顯然年紀不小了。
較之於淚汐兒,他的蒼老、陰鷙,無不代表著其危險係數,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劉桂芬沒敢多瞧,這次低下了頭,誰都不見。
他猶豫了好長一陣,終於重新抬起頭來,像是做完了什麼艱難的決定,沉聲道:
“神亦老大,有幾句話,在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神亦向來更喜歡直接的人。
“可能會冒犯到二位。”劉桂芬率先給淚汐兒、天人五衰鞠了一躬,先賠個不是。
“我不介意。”淚汐兒聲如幽穀夜鶯。
如果是徐小受,現在應該是“請儘情冒犯我”……天人五衰麵具下微一失笑:“無所謂。”
“都是為了自保,在下希望,神亦老大能提前知道這些。”
劉桂芬說著,艱難吞咽了一口唾沫,這才望向淚汐兒:
“在下對淚姑娘本身並無惡意,但還是想多嘴一句,神魔瞳和至生魔體,必為魔祖後手,必生意外。”
房間一靜。
劉桂芬後背已有冷汗冒出,卻不敢停下。
他惜命,他怕自己進倒佛塔後,被這些人背刺,當場身隕。
他又指向天人五衰,後槽牙一咬,再道:
“天人前輩在下同樣尊敬,但血世珠,必為祟陰後手,必生意外。”
房間依舊死寂。
劉桂芬頭幾乎要埋到胸口了,瑟瑟不敢再言。
等了一陣,才有笑聲傳出,神亦道:“就這些?”
就這些?
劉桂芬愣住,不可置信抬起頭來。
他卻見著,神亦平靜無比,香姨笑意盈盈,淚汐兒臉色如初,天人五衰也戴著麵具。
我說的,可都是駭人聽聞的事情!
那是傳承中給到的信息,是重點標紅!
劉桂芬給整傻眼了:“神亦老大……”
“劉兄弟。”
神亦放下香姨柔夷起身,輕輕拍了拍劉桂芬肩膀,眼神眺向窗外忽而陡變的天空:
“既入倒佛塔,生死置之度外。”
“不論淚姑娘、天人兄弟,亦或者你,我其實都知道,背後有人。”
“都不重要。”
他一擺手。
霸王嗡一顫響,飛掠而來,被他抓住鎮於地上。
窗外天色變暗,隱有金光泄露,大地忽而隆隆顫動,房間搖搖欲墜。
神亦駐霸王而立,任憑窗戶、茶台、木門嘎吱作響,他巋然不動,目視前方,神態依舊淡然:
“前險後難,涉水跋山。”
“而我神亦這裡,從無‘退’之一字。”
“既然你們找上了我,我便承諾你們,能護住的,我全都會護住。”
說罷一頓,他回頭望向劉桂芬:“但倒佛塔畢竟艱險,或許彼時我亦分身乏術,劉兄弟自己也要多多注意。”
他轉過身,也看向淚汐兒、天人五衰。
轟!
窗外天空炸碎,金光從大地噴薄而出,地動山搖。
神亦手持霸王,沐浴輝煌,渾身像是披上了金色的盔甲,鄭重說道:
“大家照顧好自己,剩下的交給我,便足夠了。”
耳畔隆隆作響。
整個十字街角都生了異動。
劉桂芬卻完全失神了,什麼都聽不到,呆呆望著神亦,隻覺這一刻十尊座神亦在心目中的形象,與天齊高。
他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在十字街角不論東街,還是其他街道,每個人提起“神亦”的時候,後麵總會自覺的加上一個“老大”。
這樣能抗事,也敢抗事,出了事總身先士卒的家夥,他怎能不讓人為之著迷呢?
若無傳承……
劉桂芬頭皮微麻。
若無那匕首、那傳承,就憑當下此言,他劉桂芬身入東街,從此為神亦賣命都行!
“神亦老大,我知道了!”
劉桂芬重聲一喝,轉向淚汐兒、天人五衰,“二位,抱歉,之後也多待擔待了。”
金光遍灑整個十字街角。
是個人都知道,倒佛塔出世異象又來了,這一次尤為誇張,像是主動在等誰的到來。
“幾位,該出發了。”
神亦目視前方,往門口走去。
淚汐兒、天人五衰自然跟上,劉桂芬卻還要回一趟北街,他至少得將巫四娘帶上,這是大助力。
“神亦!”
臨出門時,閨房內卻傳來一道急喝。
淚汐兒、天人五衰,心照不宣,先出了房門,將所剩不多的時間,留給那兩口子。
神亦持霸王駐足,這一次卻沒有回頭。
背後火熱的柔軟貼了上來,雙手死死環住了他的腰,像是不肯放人離開。
神亦微有動容,他聽到了啜泣聲,他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香杳杳。
“香兒,我得出發……”
“呆瓜!”
“嗯。”
“呆瓜!”
“嗯。”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