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歸宗!”
葬劍塚,萬千拜山者眼瞅著劍流湧起,奔向中域方向,毫無製止之力。
不止拜山者的劍,就連葬劍塚洗劍池中的往昔名劍、近名劍,也都奔向了八尊諳。
“第八劍仙……”
這一刻,眾人望著遙遙處那帝王相,嘴巴張圓,隻覺是目睹了神跡。
東域沉寂了三十年,再現昔日“萬劍歸八”之景!
“完啦、完啦!”
葬劍塚內部,洗劍池旁,溫庭一邊拍腿大笑,一邊跺腳起舞:
“萬劍都去啦,你被剩下啦!”
“完啦,完啦,全都完啦,爆炸吧,青居!”
“歸為凡劍,斷後連十品都稱不上,你連見他最後一麵的機會,也錯過啦!”
“啊,哈哈哈哈哈……”
青居不語。
青居憤怒哭泣。
……
“去了,全過去了!”
風家城,劍海一瞬遮天,又一瞬清空,全部奔赴往北,場麵甚是壯觀。
風家大宅,所有風家人,但聞劍閣外古鐘一響,閣門大開,刷刷就湧出了十數寶劍。
“龍紋、摘星、天煞、黑咒……”
“我的老天娘啊,劍閣百來年沒人請得動、契約得出的劍,也全被召喚出來了?”
“不!不止召喚,過去了!劍閣之劍,也扛不住召喚之力,全被八尊諳喚過去了……等等,那是?”
“追月!!!”
風家人幾乎要瘋了。
所有人望著最後出劍閣的那柄三尺長劍,劍出伴月華,陰陽轉逆之,一個個不可置信抱住了腦袋。
“先祖風無痕佩劍,追月!”
“追月也出世了?追月有幾萬年沒出世了吧?”
“諸位莫慌,追月乃先祖佩劍,沒有契過‘帝尊印’,應該不會聽從八尊諳召喚的……啊?”
“完啦!追月老祖興奮了!追月也跟過去湊熱鬨了!”
“老家主,快回來啊,出大事了!”
……
“全過來了。”
五域各地靈劍,有如蝗蟲過境,從四麵八方飛撲而來。
臨至八尊諳及其身後黑冠玄袍帝王相時,又同時滯停,矮下一頭,以示恭敬與臣服,於高空中極有序列的呈扇形鋪開。
扇形鋪成了圓形……
圓形鋪呈了圓球……
劍海!
真正的劍海!
短短一刹,靈榆山湖便被遮天蔽日的劍海填滿,後麵還呼嘯奔騰湧來無數靈劍。
從十品到一品,從靈劍到魂劍……
雙刃的、六棱的,尖頭的、斜頭的,長劍短劍、重劍闊劍……
赤橙黃綠藍靛紫,黑白拚色虛緲幻,凡所應有,無所不有。
靈湖之巔,帝相之下,像是給五域眾人開了個最高級彆的劍展,各色紛呈,造型不一,琳琅滿目,應接不暇。
凡劍生靈性者,八尊諳一聲令下,無不赴會,無不拜伏。
“這,是萬劍術?”
“這,是第一境界,絕對帝製?”
劍海當空,這畫麵甚至已不是觸目驚心,而是嚇得人頭皮都麻透了。
“不是,絕對帝製我也會啊!”
“怎麼八尊諳的絕對帝製,跟我的絕對帝製,有點不一樣?難道我修煉的是假萬劍術嗎?”
“……有點?”
五域觀戰者,徹底沸騰。
較之於此前論局、論道,落於常人耳中,因不甚理解而導致的枯燥乏味。
八尊諳一句“玄珠綴玉十二旒,加冕紋龍吾稱尊”,一下將所有人攪得思緒沸騰,熱血逆湧。
而稱尊敕劍,目的儼然不止於此。
靈湖之畔,終於有名劍持劍人,壓不住手中之劍,被迫放手了。
“越蓮!”
名劍榜一,邪劍越蓮。
本劍身纏繞封印之帶,纏得密不透風。
此時脫鞘而起,嗡聲狂顫,隨行途中,灰色綁帶無令自解。
“嗚嗚——”
是時,天色昏暗,邪氣侵擾半邊天。
劍海數十萬劍,嚇得齊齊戰栗,往後連連爆撤,為前頭邪劍越蓮讓出了位置,萬不敢逾越。
“呼……”
顧青一沉沉吐出濁氣,滿臉寫著震撼,不可置信望著遠離自己而去的邪劍越蓮。
較之於此前八尊諳“主侍”概念既出時的憤怒,此刻之越蓮,顧青一與之心神相通,分明感受到濃濃的惶恐與戰栗。
“這,就是八尊諳的號召力?”
嗡!
二師弟的劍,也起飛了。
血劍,絕色妖姬,此劍一上天,血煞漫天,猩紅曠野,劍海再次逼退,惶恐不安。
貴為七劍仙的顧青二在身後哀嚎著。
顧青一隻覺聲音是那般遙遠,完全聽不清內容,隻剩思緒在風雨中飄搖:
“劍仙……”
“同為劍仙……不!八尊諳甚至都不是劍仙……”
嗡!
名劍榜四,魔劍萬兵魔祖,上空。
此劍甚為霸道,是時魔氣四溢,力壓劍海,試與越蓮、絕色妖姬爭輝。
“不在劍仙之列,強行躋身第八……”
嗡!
名劍榜九,妖劍奴嵐之聲,得令上空。
“群英璀璨的年代,光芒壓得師尊溫庭都抬不起頭來,隻有十尊座中寥寥幾位,或可與之相提並論一二……”
嗡!
名劍十二,杖劍抽神杖,得令上空。
“三十年間為東域不數古劍修頂禮膜拜,真七劍仙不尊,反而要將之奉為新神,幾近癲狂……”
嗡!
名劍十三,鶴劍聽塵,得令上空。
“這,就是第八劍仙?”
嗡……
嗡嗡嗡……
顧青一腦殼嗡嗡作響,眩暈感一陣又一陣在顱內炸開。
名劍越往上飛,劍海越往後退。
虛空負手而立的八尊諳,及其身後那黑冠玄袍帝王相,氣勢便越逼人,距離便越遙遠。
“我……”
顧青一伸出手,觸摸天空,似想要企及什麼。
他此刻甚至已經無法生出憤怒,心底濃濃的隻剩下無力感——當年他得越蓮,費了多少氣力啊,八尊諳就一句話,名劍儘數奔赴而來?
顧青一恍惚了。
他羨慕二師弟、三師弟的天賦。
他也接受“勤能補拙,笨鳥先飛”的理念。
這麼多年來,在師尊溫庭的鼓勵下,他也靠頑強拚搏意誌,一直領先幾位師弟半步,穩坐葬劍塚大師兄之位。
“努力?”
“天賦?”
顧青一向來認為,隻要夠努力,人是可以憑借頑強意誌,企及天賦的……人定勝天!
“果真如此嗎?”
當傳說不再傳說,可以親眼目睹。
當力壓天賦的天賦,在眼前兌現之時,夢醒了。
“高不可攀……”
顧青一抬眼望去。
在劍海環伺之中,八尊諳與身後黑冠玄袍帝王相,幾乎合二為一。
不!
他們,本來就是一體!
顧青一終於完全明白,為何當年十尊座之戰後,師尊溫庭貴為七劍仙,回了葬劍塚,三十年不出山,連名都不要了。
出什麼啊?
拿什麼出?
“道?”
“何謂,道?”
“道在哪裡,在高山上嗎,在青天之上嗎?根本,就看不到儘頭……”
八!
這一個字的傳說。
顧青一修道迄今,聽過無數遍,耳朵都要磨出繭來了。
在恍惚與朦朧之間,在茫然與彷徨之時,他再抬眼望去時,儼有些辨不清何為他,何為我……
他幾乎迷失本心。
以至於目中什麼都看不見。
茫茫劍海是天,高不可攀為道。
而在那“劍”與“道”中,那襲染了金鱗的白袍劍客身影,高破雲端,高出蒼穹,似非此世之人,該是天上謫仙。
“難怪那個時代,就敢這麼稱他……”
“天高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