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內心惶惶,不知所措。可她的狗頭軍師也不在身邊了,她要跟誰討主意?
秋風吹落了銀杏葉,落進了她的短發裡。她甩了甩頭發,想起那個往自己頭上撒樹葉的少年。現在陽光明媚,落葉紛飛,卻不見他歡快地跑過來,大喊一聲“喬琳,你頭上長草了”。
奧數比賽還在繼續,惶惶不可終日的生活還要繼續。在媽媽去醫院接受檢查那天,喬琳一天都心不在焉。徐娜和趙琳琳輪番安慰她,可她們自己也清楚,如果自己的媽媽去醫院做檢查了,她們肯定也會惶恐不安。
到了午飯時間,喬琳迫不及待地去了媽媽辦公室,沒想到老遠就聽到了媽媽的河東獅吼“我告訴你魏成林,如果你再敢蹺一次課,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怎麼進來的,你都給我滾出學校!”
喬琳緊走幾步,趴在門上,從門縫裡看裡麵的動靜。幾個男生的身影擋住了媽媽,可是她依然能感受到媽媽的怒氣值已經爆滿,因為太憤怒,她吼得聲嘶力竭。
“李老師,您彆生氣,被我們幾個老鼠屎氣壞了多不值得啊!要我說,您乾脆把我開了,反正這學我早就不想上了。”
這是魏成林的聲音,他居然還是嬉皮笑臉的。彆說李蘭芝了,就是喬琳都想衝上去踹他兩腳。
李蘭芝感到自己的內臟都在滴血,她抄起一根尺子,無力地說“我不跟你們吵,你們都伸出手來——伸左手!”
幾個男生抱怨了半晌,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手伸了出來。劈裡啪啦的“炒肉聲”讓喬琳不寒而栗,她強忍恐懼,堵上了耳朵。
誰都知道體罰不對,喬琳知道,媽媽更知道。可是在這個環境裡,在被學生氣到血壓飆升、眼前一片黑暗的時候,除了體罰,實在想不出彆的招來。
炒肉聲消失了,李蘭芝也把幾個學生趕出來了。他們沒有一絲悔過的神色,而是一出教務處的門,就開始討論去哪裡大吃一頓,順便連下午的課一起逃了。
魏成林本來討論得熱火朝天,可是一看到眼睛通紅的喬琳,就啞火了。喬琳並不買他的賬,她現在恨死他了。她很想告訴魏成林,她的媽媽生病了,是萬萬不能生氣的,可他們偏要激怒她,惹得她大發雷霆。
可是她什麼都沒說,她知道,對這群冥頑不化的孩子來說,他們巴不得李嬤嬤生病。他們甚至已經將她詛咒了成千上萬遍,那些詛咒有多惡毒,喬琳都不願去想。如果他們得知李嬤嬤生病了,他們一定會歡欣雀躍,滿心期待她早點兒去死。
所以喬琳咬緊牙關,看都不看魏成林,徑直走進了媽媽的辦公室。一個紅頭發跟魏成林說道“這小妞長得真不錯,隻可惜投錯了胎,做了李嬤嬤的閨女。不然,老子非得把她……”
“閉嘴!”魏成林難得勃然大怒,若非其他人說了幾句好話,他幾乎都要動手了。雖然他現在身材單薄,動手的話,被收拾的應該是他,但即便這樣,他也不想聽彆人議論喬琳。
他早已認定自己就是個沒出息的小混混,但這並不代表著他是個沒思想的單細胞動物。在他心裡,媽媽、奶奶可以並列第一,再就是喬琳了。雖然他也知道,喬琳隻是他遙不可及的一個夢。
那群不良少年走遠了,喬琳才問起了媽媽的病情。李蘭芝口乾舌燥,頭昏腦漲,很簡單地說“大夫開了點兒藥,過幾天再去複查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喬琳也覺得媽媽說話大舌頭,不像以往那麼乾脆利落了。她掩飾不住擔憂,媽媽卻很不耐煩地說“都說沒事了,彆整天就想著這些,我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你該乾嘛乾嘛去。”
“那你也彆跟學生生氣了,陳姨說了,你這個病就是生氣得的,讓我千萬彆惹你生氣。”
“行行行,知道了,我心裡有數。你要真想不惹我生氣,那就好好學習,啊!”
不關心媽媽的死活,喬琳做不到;可是關心她吧,她又沒有好臉色。喬琳繼續失魂落魄,恨那些惹媽媽生氣的人,也恨媽媽不跟自己好好說話。她不像徐娜,可以和她老媽勾肩搭背,相處得像姐妹,儘管她老媽早跟彆人組建家庭了;她也不像趙琳琳,一年都不跟媽媽說幾句話,但每次見麵,她媽都給她一大把錢。喬琳希望徐娜以後能寫一本書,如何才能讓母女變得親密無間?
周日下午,她坐在路邊發呆,脖子上癢癢的,又是樹葉掉下來了。她很煩躁,一把扔掉樹葉。不到十秒鐘,脖子又癢了起來。她扔掉樹葉後,憤憤地抬頭看天,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
“孫……秀才?”喬琳眨眨眼睛,不敢相信他就在自己眼前。
孫瑞陽笑著說“你想什麼呢,想得那麼用功?”
“沒什麼!”喬琳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開心得像個二傻子。突然間,她想起了什麼,頓時滿麵愁容“孫秀才,你怎麼這時回來了?你是不是被淘汰了?”
十月陽光燦爛,孫瑞陽卻哭笑不得,彈了她腦門一下“你這個問題問的,讓我怎麼接下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