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芸拜托他們千萬不要泄露兒子的個人信息,以防漏網之魚發起報複。警察很有經驗,告訴她不用擔心。了解完情況後,陳芸發了好長時間的呆——教育兒子要見義勇為,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她見過很多家長,在孩子很小的時候,他們就會細細叮囑孩子凡事不要出頭,一定要長個心眼,能躲則躲,千萬不要往自己身上攬事。同為家長,陳芸不知道這種做法到底對不對,但從她十幾年的教學經驗來看,她漸漸相信,隻有有擔當、有勇氣的孩子才能成大器吧!
她希望兒子會成大器,所以她不後悔自己對他的教導,他也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如此便好。
孫瑞陽回到港城後依然閉門不出,寶寶偷偷溜進他的房間,竟然被他吼了出來。寶寶又氣又惱,哭聲震天響。陳芸既要哄小女兒,又要照顧兒子的情緒,無異於生活在水深火熱中。而這禍端的源頭就是魏成林,她無法不怨恨他。
魏成林還在省城沒回來,她也沒法追究,隻能想辦法開導兒子。孫教授也難得待在家裡,但是沒法跟兒子溝通。陳芸急得直哭“他連醫院都不肯去,又這樣不吃不喝,你說,該怎麼辦啊?”
孫凡秀摟著妻子,說道“隻剩下一個辦法了……讓喬琳來家裡一趟吧!”
孫瑞陽在床上躺累了,便開始整理書,從他買的第一本奧數練習題開始堆起,一直堆到最近的一本,毫不誇張地說,那些書可以堆到他的胸膛。他收藏這些書,就是為了做一個記錄,他做夢都想把奧數的獎牌放在上麵,以後給自己的孩子看——書山有路勤為徑,你要像你爹這麼努力,時間總不會辜負你。
然而現在想來,這個夢想簡直就是個笑話,他又想哭又想笑,用儘全身力氣,將這摞書推得到處都是。
他的暴行引得門外一陣震顫,他沒有精力去想彆人,他甚至忘了,這麼多年來他最為擅長的兩樣品德——克製、忍耐。他隻想為所欲為,想發瘋想怒吼,想跟這個世界大乾一架。
門外,等他的動靜消失了,喬琳才重新趴在了地上,默默寫著作業。她的對麵趴著寶寶,寶寶在看圖畫書。
看了一會兒,寶寶笑嘻嘻地說“姐姐,你真像一隻小狗。”
喬琳毫不客氣地回敬道“你也像,汪汪汪!”
寶寶笑得更開心“姐姐,我們為什麼要趴在這裡啊?”
喬琳故作神秘地說道“你哥哥不希望彆人去打擾他,所以我就在這裡守門,不讓任何人進去!”
“哦~”寶寶恍然大悟,拖著長長的奶音。她向來最喜歡琳琳姐,因為大人都是裝出小朋友的樣子來跟她玩,隻有琳琳姐,能真正像個孩子一樣跟自己玩。
陳芸遠遠地看著,眼裡泛著淚花,喃喃道“但願喬琳能勸得動他!”
在地上趴了很久,寶寶睡著了,被陳芸給抱走了。喬琳的胳膊都被壓麻了,得不停地換姿勢。即便如此,她依然保持著最大的耐心,不急不躁地寫著作業,不去打擾孫瑞陽。
門“吱呀”一聲開了,孫瑞陽冷著一張臉出現在門後麵。喬琳慌忙站起來,不安地問道“我吵到你了?”
“沒有。”孫瑞陽無力問道“你在門口乾嘛?”
“噢,我聽陳姨說你不想見人,我就在這裡看著,不讓任何人去打擾你,來的人全被我擋回去了。我數數啊,孫叔叔來了兩次,陳姨來了四次,寶寶在這裡睡著了……全被我給攔下來了,怎麼樣,我厲害吧?”喬琳吐著舌頭,大眼睛閃閃發亮,像等著誇獎的小狗。
孫瑞陽噗嗤一聲笑了,卻又有些淚目“還沒供暖,地上不冷嗎?”
“不冷!”
二人四目相對,一時都沒有說話。喬琳兀自忐忑,不知自己是不是弄巧成拙。誰知孫瑞陽突然抱住她,哽咽道“對不起……答應要跟你分果子吃的,可我沒能把果子摘回來。”
喬琳嚇了一跳,但是她沒有掙紮,反而很溫柔地說“我知道,我也沒有拿健美操的冠軍啊!”
她又說道“我沒拿過的東西還有很多。我從來沒拿過年級第一,沒參加過任何競賽,數學連135分都沒考過;我很多地方都沒有去過,活了這麼大隻出過一次省;我甚至沒有4,隻有一個3……你還要繼續跟我比慘嗎?”
孫瑞陽鬆開她,凝視著她的眼睛。不知為何,忍了那麼多天的淚水,終於肆無忌憚地流淌了下來。
喬琳用手背擦去他的淚水,接著說道“孫秀才,我一直以為你是吉祥路最有見識的,可是到現在才發現,你不過跟我一樣,在小小的港城,咱們都是井底之蛙。”
“此話怎講?”
“以前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拿健美操的省冠軍,可當我收到馬先生的名片時,我才發現,我比自己想得要厲害一些,我可以做更大的夢,站上更大的舞台。你也一樣,在港城這個小圈子裡,你能看到的隻是奧數的省冠軍,或者全國冠軍;可你不知道,你真的很厲害,在我眼裡,你無所不能。不光是數學,就是英語、作文隨便單拎出一個來,都可以在全國拿大獎。你在它們身上同樣傾注了那麼多精力,為什麼你隻盯著奧數,不給它們一個機會呢?”
猶如醍醐灌頂,孫瑞陽驚訝地看著那雙葡萄般的大眼睛,心想,這還是我認識的喬琳嗎?
“姥姥常說,不要心灰意冷,老天爺是在準備給你一個更大的獎賞。”喬琳的目光格外堅定“用孟子的話說,就是‘天降大任於斯人’。你付出那麼多,老天爺暫時沒給你回應,一定是給你攢了一個更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