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琳心裡窩了一股火,又湊近了一些,冷聲道“作為你曾經的朋友,我哥,孫瑞陽,還有宋閔佳,都儘了最大努力幫你了,為了救你,他們都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你心裡清楚;就連跟你素不相識的趙宇哥,都差點兒為你送了命!你但凡還有一點兒良心,就該自己去麵對,彆再什麼事都指著彆人為你做!”
喬琳說完便轉身離去,魏成林呆呆地站在那裡,最後還是不知所措。
二中跟醫院並不遠,騎自行車過去也就是十五分鐘的樣子。每天晚飯時間,喬琳都會蹬著哥哥給她買的那輛自行車去給孫瑞陽送飯。陳芸的手藝特彆好,每次都做兩人份的,兩個孩子在一起吃,還能說說笑笑,這讓她很放心。喬琳活潑又熱情,還有一股子古靈精怪的勁兒,哪兒會有人不喜歡?
陳芸看著她的背影,會情不自禁地想著她成為兒媳婦的情景,想著想著,她就會露出老母親的微笑,期待著那一天早點兒到來。
這天晚上,陳芸燉了玉米排骨湯,還做了一個香菇油菜,雞絲蔬菜粥,不僅清淡,而且營養豐富。喬琳每次吃得狼吞虎咽,孫瑞陽微笑著看,看得自己也很有食欲。
“我媽做飯就那麼好吃?”
“那當然!我媽都說了,陳姨是南方人,又是上海人,做菜特彆精!彆看我爸做飯也好吃,可他畢竟是北方糙漢子,論精致水平,跟陳姨差遠了!”喬琳說得頭頭是道。
“既然那麼好吃,你就多吃點兒!”說著,孫瑞陽把一塊排骨夾到了喬琳碗裡。
“不行不行,你是病號,得多吃點兒!”
“快吃吧!你一拒絕我,我的心率又亂了。”
孫瑞陽指了指旁邊的檢測器,波浪幅度果然比剛才大了。喬琳什麼都不敢說了,默默地啃起了排骨。
“真可愛!”孫瑞陽忘了吃飯,笑盈盈地看著她。
匆匆吃完飯,喬琳還要趕去學校上晚自習。她簡單把餐具收拾了一下,等會兒陳芸把它們帶回家。她跟孫瑞陽告了彆,一走出病房,就看到一個身影閃進了樓梯間。
難道是那群毒販子來報複了?喬琳可不害怕,她挽起衣袖,便走進了樓梯間。燈光一亮,她就認出來了——不是彆人,正是魏成林。
“你來都來了,怎麼不進去看他?”
魏成林戴著衛衣的帽子,躲閃著喬琳的眼神“我,我不敢。”
喬琳一下子就火了,氣壯山河地吼了一嗓子“魏成林!”
“魏成林,你到底要這樣活到什麼時候?你不覺得自己很窩囊嗎?”
“你是不是覺得失去了父親,全天下人都得圍著你轉?你看看周圍的人,不說我哥哥姐姐了,就看看徐娜。她跟你差不多,都生活在單親家庭,甚至還不如你,至少你有奶奶、媽媽寵著你。她呢?她爸爸、媽媽都組建了新家庭,她一人住在一座大房子裡。她抱怨過嗎?像你一樣自暴自棄過嗎?一個女孩子都能做到樂觀堅強,你為什麼不能?”
魏成林第一次聽到這麼尖銳的批評,喬琳的話像一把刀子刺進了他的胸口,他感到疼痛萬分。奇怪的是,他並不排斥這種痛感,他甚至感到,隻有疼痛,才能讓自己一點點醒過來。
喬琳將書包扔在地下,緩了口氣,坐在了地上。魏成林低頭聳肩,咬緊嘴唇,不敢還一句嘴。
“你知道的,從小到大,孫瑞陽心臟上一直有一個小孔。在我們最調皮的時候,他不能跑,不能跳,甚至不能出門,因為一出門就有可能感冒。對我們來說什麼都不是的感冒,卻有可能要了他的命。所以,我小時候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趴在廚房的窗上,看著樓下的我們,眼裡是無法言說的豔羨。”
“是你主動跟我說,咱們去找孫瑞陽玩吧,他一個人在家太可憐。那時我們都還小,沒有一個人願意悶在家裡。可那時一放學,咱倆就去他家裡陪他玩。因為生病,他有很長時間都在家裡自學。你說,他一開始就喜歡數學嗎?不是的,對他來說,數學就跟咱倆一樣,是在他枯燥無味的生活中,為數不多能給他帶來希望的東西。從他知道有奧數那天起,他就在為那個比賽做著準備。他準備了得有十二年,你知道他有多渴望第一名嗎?可是為了救你,他舍棄了奪冠,而且,他無怨無悔;甚至連比賽失利的原因,他都歸在自己身上,沒有說你一句不是。”
成林“啪”得捂住了臉,懊悔和自責在內心翻湧,最終化成兩行熱淚,翻湧而出。
“成林,我哥哥那天去省城,是因為他要看護一批涉密物資。運完了之後,他本來要跟領導彙報,可是為了救你,他硬生生耽誤了好幾個小時。如果不是公安給做了證明,他這種行為都夠開除了!這些你都知道嗎?”
“我哥哥的好兄弟趙宇哥,他倆約好要一起進特戰隊的。他倆在一起取得了很多好成績,是他們學校有名的黃金搭檔。回家的時候,我哥整天開玩笑,說他要當狙擊手,讓趙宇做他的觀察手,他倆要打出天下第一的配合來。他們的夢想美嗎?可是為了救你,趙宇哥的動脈被砍了,集訓迫在眉睫,他能不能參加還不一定。”
“可即便這樣,依然沒有一個人訓斥你。因為在他們心底,依然把你當成孩子,而且是沒有父親的孩子,所以你犯錯是可以被原諒的。他們怎麼想我不管,可我不想原諒你。因為你明明擁有很多,卻總是自憐自艾,自暴自棄。你是男子漢,要撐起一片天,可你卻懦弱地躲在媽媽、奶奶身後,過你的太平日子。這樣的你……我才不會原諒!”
“你已經毀了孫瑞陽的夢想,我哥他們的夢想也有可能泡湯。到底要毀多少人,你才能長大?”
魏成林靠在牆上,緊緊攥住頭發,哭得不能自已。喬琳豪放地擦乾眼淚,站起來說道“你繼續在這裡哭吧,我回去上自習了。我不想像你一樣,把時間都浪費在逃避上!”
喬琳走了,魏成林也不哭了。他鼓起了平生所有的勇氣,邁著沉重的步伐,心一橫,打開了孫瑞陽病房的門。
他“撲通”一聲跪在門口,低沉的嗓音裡交織著無儘的懊悔“瑞陽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