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建軍問道“還需要多少錢?”
“阿德裡亞諾很喜歡喬琳,還欠喬琳一個大人情,所以拒絕收她的診金。至於這裡的學費,政府也會補貼一部分,所以真的不貴。二哥,我稿費收入還可以,你就不要再提錢的事了。”
“哦哦……”白白拿妹妹的錢,喬建軍心裡不是滋味,總想著怎麼還回去。他盤算著,等小女兒一起回來再算吧!
要說起來,養這三個孩子有什麼用呢?老大有紀律,一年隻能回一趟家;老二不用說了,早就把自己交給國家了。今年是他第一年當軍官,還是基層軍官,忙得團團轉,休假?連想都不要想。老三是最有可能留在身邊的,喬建軍也最樂意將她留在身邊,因為她最天真可愛,她在家時,家裡最熱鬨。可惜,她也遠在重洋之外,要留在那裡讀書了。
說到底,這三個孩子還不如後來的楊樹,最起碼人家來去自由,心裡還想著他,十一的時候還回來看過他。這一對比,喬建軍心裡更不是滋味。
剛剛到了十一月,港城就開始飄雪花了。喬建軍忙完之後,就燙了一壺酒,炒了兩個小菜,喊老董過來喝酒。老友喝酒最輕鬆自在,他們都喝得臉頰紅撲撲的。
他們調到了戲曲頻道,老董跟著唱了一會兒,突然說道“老喬,你家這大鍋蓋,還是喬楠給裝的吧?”
“是啊,他上大學之前給裝上的,現在都畢業了,一晃四年了。”
“他有天賦,這些東西一搗鼓就會。那小子從小腦子就好使,以後帶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喬家軍沉默著,前幾天街道辦還來過一次,說這大鍋蓋是違規的,應該拆了。喬建軍好說歹說,說這個大鍋蓋是從軍的兒子給家裡安裝的,要是拆了,就沒有念想了。
街道辦的同誌倒也理解,沒有再強求,但是喬建軍心裡不是滋味。拆吧,他舍不得,這是兒子的一片心意,當初安裝的時候還挨了自己一腳;不拆吧,街道辦的工作不好做,他不拆,彆人家也就有了不拆的理由,繼續違規下去。
喬建軍喝了一口悶酒——要是孩子還在身邊,時不時地就能見到,何苦靠這些東西來想念他呢?
老董年紀大了,過了十點就回去睡了,新雇的小童也累壞了,裡屋已經鼾聲如雷。喬建軍還在借酒消愁,如果他是古代那些文人墨客,那在這個雪夜,他一定能寫出很多惆悵滿懷的句子來。
夜很深了,喬建軍喝得微醺,他把餐具送到後廚清洗,將水流開得很小,以免把小童吵醒。
恍惚中,推拉門被拉開了。喬建軍關上水龍頭,凝神聽了片刻,果然是有客人來了。
他剛要說,已經打烊了,請回吧。沒想到客人先點了起來“老板,來一碗餛飩!”
這聲音脆生生的,就好像熟透的西瓜,一刀切開的那種聲音,清甜爽脆。
喬建軍哆嗦著嘴唇,顫抖著接了下去“有豬肉薺菜的,也有香菇蝦仁的,你要吃哪一種?”
“嗯……來一碗香菇蝦仁的,湯裡放一點點辣!”
喬建軍掀開簾子,奪門而出,看到那位長大了很多的小客人,突然淚如泉湧。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爸爸!”
她大喊了一聲便撲了過來。恍惚五歲那年夏天,她在村口等了半天,總算等到爸爸來看她。她歡快地喊了聲“爸爸”,便撲進了爸爸的懷抱。
她還是那麼歡快,像擁有全世界那麼歡快;她跑起來還是那麼有活力,就像她不曾生過病一樣,每一步腳印都閃著金色的光芒。
喬建軍老淚縱橫,泣不成聲,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喬琳摟著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說“老爸,快給我做飯呀,我餓了。”
“哎,哎,這就去做。”
喬建軍也不知道怎麼了,哭得這麼不爭氣。今天下雪了,雪花給他送來最好的禮物——他朝思暮想的小女兒。
可他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怎麼說回來就回來了?上天最愛捉弄人,是不是自己喝醉了,出現幻覺了?
他仔細打量了下眼前的小人兒,她穿著一身嶄新的黑色長款羽絨服,襯得膚色比以前更白了些。她還是一頭短發,但是比走的時候稍微長了一點,比以前洋氣了許多。
“老爸……”她晃了晃手指頭“你沒有做夢,我回來啦!”
喬建軍不想做飯了,而是把她抱進了懷裡。他從來都沒有抱得這麼緊,生怕她是一場夢,怕夢醒來後,她會再次離自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