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她底氣硬,才敢這麼說。喬琳心想,若換做自己,頂多也就是發發火。
梁慧總是把事情想得很簡單“既然那麼想留學,那就去嘛!像你這樣,工作半途而廢,學習時間也耽誤了……畢業後找工作的時間也就推遲了呀!”
喬琳原本不想賣慘,但實在難受,便說道“姐,我也想隨心所欲地做我想做的事,但現實條件不允許。在我身邊,很多同學都是一樣的,要是拿不到獎學金,就不敢想留學。我家裡讓我去日本交換過一個學期了,我很滿足了。”
梁父又瞪了梁慧一眼“你呀,不要以你的標準去衡量彆人。條件不如你的大有人在,但比你努力的也大有人在。”
梁慧回家的日常就是挨罵,但是她聽了就忘了。她也知道,剛才的話傷到喬琳的自尊心了,隱隱有些後悔。作為補償,她邀請喬琳為她做一次翻譯,一個在香港舉行的時尚活動。
喬琳犯了難,她還要準備博士考試,沒有那麼多精力可以浪費。但是梁慧卻替她做了主“要是你不好在外麵接私活,我跟你們公司聯係……報酬嘛,你就不用擔心了。去個兩三天,就當去散散心。”
梁慧經常去國外,她的英文很好,不需要額外帶翻譯。她嘴上說,讓喬琳給她的助理做翻譯,但喬琳知道,她不過是想找個理由補償自己而已。喬琳看了姐姐一眼,這才默默點了點頭,把這個工作接了下來。
出發之前,喬琳跟著梁慧的助理去過她家一次,雖說有鐘點工來打掃,但依然亂得超乎想象。梁慧忙得精神錯亂,對喬琳的稱呼也變成了“寶貝兒”。
喬琳
眼睜睜地看著她踢開了一堆紙盒子,心疼不已——那可都是一線大牌化妝品啊!梁慧毫不在意,心不在焉地說道“我都忘了這是誰給我寄的了,寶貝兒你要是有需要的,拿走就好了。”
梁慧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東西,跑到臥室換衣服去了。等她出來時,剛才那堆亂糟糟的紙盒子已經整整齊齊地堆在牆邊了,她丟在地上的衣服也都收拾到沙發上了,地麵瞬間變得整潔了不少。
很顯然,這位“寶貝兒”並沒有貪圖她的奢侈品,還幫她收拾好了。看來,這的確是位品學兼優的“寶貝兒”。
喬琳是第一次去香港,不興奮是不可能的。想想還能見到很多大明星,她就更興奮了。大多數時間,都是梁慧跟那些老外觥籌交錯,而她和助理待在一起,偶爾替她翻譯幾句。
這幾乎是有史以來最輕鬆的一次翻譯了,梁慧是真的帶她出來散心的。活動最後一天,喬琳跟小助理跟在梁慧身後,開心地吃著酒會上的小點心,兩個人樂得自在。
一個風度翩翩的陌生男子在跟梁慧聊著天,梁慧招手讓助理過去,應該是有事要交代她。喬琳生怕需要翻譯,也跟了過去。一個穿著白色晚禮服的女生也同時走近,很自然地挽起了那位男子的胳膊,親昵地依偎在他身旁。不論誰看來,那都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剛開始,喬琳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可當她跟那個女生的目光接觸在一起時,她驀然呆住了。
因為是工作場合,喬琳穿了一件偏正裝的連衣裙,顯得很樸素;而那位女生,渾身珠光寶氣,踩著一雙恨天高,禮服顯然是量身定製的,充分顯示出了她完美的腰身。
那個女生見了她,也微微吃了一驚。她的男朋友用英語低聲問道“薇薇安,你認識她嗎?”
薇薇安立刻搖了搖頭,巧笑嫣然“怎麼會?”
雖然英語很蹩腳,但嗓音還是一如既往地甜美。
她改了名字,做了微整容,但喬琳依然一眼認出了她。
喬琳曾以為,她會過得很落魄,她沒有學曆,又有過前科,可能連一份正式的工作都找不到。喬琳還擔心過,她會不會墮落風塵,從此一蹶不振?
但是她想多了,人家過得很好,可能比死讀書的她過得好多了。
喬琳走神了,“薇薇安”溫柔地提醒道“翻譯小姐,請你為我男朋友翻譯一下哦!”
這是喬琳第一次在工作場合走神,沒有任何人責備她,但她依然很不安。她默數了三個數,鎮定了之後,才翻譯了起來。
雖然沒出什麼紕漏,但喬琳還是很不舒服。翻譯完了之後,那位“薇薇安”小姐還笑著對她說了聲“謝謝,辛苦了”。就好像她是正兒八經的主子,而喬琳不過是個打工的。
現實不也是如此嗎?
喬琳越想越不甘心。很想告訴那位男士,他的女朋友為了虛榮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她曾經殘忍地欺負了一位無辜的高中生,幾乎斷送了人家最美好的青春;她那位練田徑的前男友為了她癱瘓在床……她進過牢房,無法在家鄉生存,她並不是看起來那樣清純可人……
可是喬琳沒有追上去,那位“薇薇安”仿佛料定了她會這樣做,還轉過頭來,對著她輕笑了一聲。
晚上回到酒店,喬琳默默無語,她走在長長的走廊上,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依然是高中生一樣扁平的身材,依然是那張泯於眾人的臉,依然……什麼壞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氣了,隻是無力地跟玻璃中的影子說道“你好狼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