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吉和“丁幼儀”回到南山彆墅七號,雖然空關了很久,有仆人每天打掃維護,清清爽爽,整飭如新。開了一天一夜的會,隻在一號彆墅隨便吃點喝點墊了墊,回到自己家裡,才正兒八經坐定了吃晚餐。廚師使出渾身解數,擺了滿滿一桌“自助餐”,酒水管夠,魚肉禽蛋琳琅滿目,等周吉和“丁幼儀”享用過,剩下就是“下人們”的大餐。
周吉和“丁幼儀”都不是苛刻的“主子”,遵守自助餐的利益,吃多少拿多少,公勺公筷,絕不弄得狼藉不堪。雲溪市的“寄生種”戒除了“血食”,轉而對美食的需求量很大,“丁幼儀”體態苗條,儀態優雅,吃下肚的東西卻是周吉的數倍,還陪他喝了一瓶酒,眼中蒙上了一層薄紗,舉手投足有些輕微的醉意。
酒足飯飽,二人在彆墅的花園裡散了會步,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溫,沒什麼花草樹木可看,南山灰一塊白一塊,山頂的瞭望塔像煙囪,又像避雷針,遠遠望去有幾分傻。回到室內坐定,女仆奉上茶,“丁幼儀”拿出準備好的禮物,巴掌大一個盒子,包裝很精美,讓周吉打開看看。
生日禮物?定情信物?周吉猜想它看到隨身那些零碎小玩意,景泰藍禮品槍,ZIPPO打火機,百達翡麗腕表,福克尼文折疊刀,藏傳銀佛牌,覺得自己喜歡這種調調,所以才“投其所好”。其實它們隻是遮掩水雲錫罐的煙幕彈,他也沒這個閒情雅致,空下來寧可喝喝茶寫寫字聽聽音樂,而不是裝模作樣把玩這些小玩意。
周吉笑著接過禮盒,隨手拆開包裝,拿出一把世希瑞士刀,也叫“瑞士軍刀”,黑色鑲嵌黃金,隻有鑰匙環、小刀、指甲銼、指甲清潔器、鑷子、剪刀六項功能,簡潔大方。他記得有一款瑞士軍刀集成73種功能,厚度超過6厘米,太過狼犺,拿在手裡沉甸甸,放在兜裡墜得慌。
他掰開指甲清潔器,剔了剔指縫裡的汙垢,又試了試指甲銼,覺得還不錯,小巧實用,對方確實是動了心思的。見他把瑞士刀放進兜裡,順手拍了拍,“丁幼儀”放下心來,禮輕情意重,以後他拿出這把刀就會記起自己,也算是個念想。
第二天一早,“丁幼儀”繼續充當司機,開車送周吉前往小湯山。拖拉機廠位於一個安穩妥帖的山坳裡,地勢平坦,群山像一條胳膊圈住大半,東南麵有一個寬闊的缺口,修了一條六車道的公路,交通十分便利,西麵還有一條山路,盤旋如蛇,加長的半掛車開不進去,轎車和卡車暢通無阻。
晨光之中,運送設施設備的車輛已經排成一條長龍,在“江上柳”的指揮下駛入小湯山,卸下貨物後馬不停蹄折返上關區,清一色的“寄生種”身著統一工服,在庫房裡七手八腳忙碌,“汽修廠”已經有了點模樣,“申屠平”雙手抱在胸前,像將軍審視著自己的陣地,躊躇滿誌。
“馮煌”很早就看中了小湯山這塊地,原本打算建成為物流倉庫,這半年來見縫插針調撥人手,一麵清理道路,一麵整修庫房,已經打下了很好的基礎。既然“陳素真”臨時起意,打算在開戰前爭分奪秒,建一座軍事後勤補給基地,“馮煌”就像獻寶一樣把小湯山推出去,天時地利人和,很快得到與會人員的一致認可,“申屠平”連夜趕回上關區安排搬遷工作,心急火燎,鞭打快牛,這才有了眼下的初步成果。
周吉在庫房內兜了一圈,不置可否,“申屠平”主動上前跟他抱歉了幾句,誠心誠意的那種,不算敷衍了事,畢竟它能有今天,是走了對方的門路。周吉隻是笑笑,沒有多說什麼,顯然“申屠平”的屁股是坐歪在“陳素真”那邊,一點都不留情麵,差不多把上關區的“汽修廠”給搬空了。不過他早有準備,提前叮囑過司馬楊,既然要做切割,那就切割得徹底點,一錘子買賣,“申屠平”和“江上柳”看中什麼就給什麼,不爭不搶,全部打包上車,但自己人一個都不能過去,小湯山是“寄生種”的軍事後勤補給基地,一定要避嫌。
司馬楊嚴格執行了周吉的命令,敞開汽修廠,予取予奪,絕無二話,弄得“申屠平”也有些不好意思。它知道周吉在“陳素真”心中的分量,得罪不起,況且上關區的“汽修基地”還背著兩份大合同,真出了岔子,它也落不得好。”申屠平“與“江上柳”嘀咕了幾句,最低限度保留了一些設施設備,並且跟司馬楊抱歉一聲,小湯山任務緊急,從零開始白手起家,隻能從上關區騰挪,等日後一切走上正軌,再陸續返還。
雖然隻是客套話,口惠而實不至,但“申屠平”願意放低姿態跟司馬楊打個招呼,也屬難能可貴,司馬楊知道不是他的麵子大,他又算哪根蔥,對方是顧忌周吉,才不得不留幾分情麵。司馬楊畢竟曆練出來了,一臉惶恐,連道不敢,倒也不全是裝出來,“寄生種”的強橫有目共睹,他是真的“不敢”矜持拿捏。
周吉沒有在“汽修廠”多逗留,到了個場,表明下態度,就叫上“丁幼儀”離開小湯山,回南山彆墅七號休息,從此不再主動過問。“申屠平”鬆了口氣,終於不再有芒刺在背的錯覺,它關照“江上柳”繼續盯著汽修廠,它要離開一會,晚上再碰頭商量。“江上柳”忙得腳不沾地,匆匆答應一聲,又趕著去“滅火”。
忙活了大半天,設施設備已經搬得差不多,“江上柳”把手下的司機和汽修工都召集起來,接連下了兩道命令。第一,從今天起,它們就是軍事後勤補給基地的技術人員,吃住都在小湯山,齊心協力奮鬥個五六天,確保汽修廠能正常運轉。第二,從今天起,它們就是軍事後勤補給基地的技術人員,沒有司機和汽修工的分工,司機要學汽修,汽修工要學開車,以後它們就是“老師傅”,還要教徒弟。
一眾“寄生種”麵麵相覷,忽然覺得回到雲溪市,就像上了賊船,反不及留在上關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