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魅見狀,正欲蓄力將怒霹靂右手斬斷,卻也被止住。
這回,伸手製止冷魅的是薑逸塵,因為他從怒霹靂的雙瞳中已看不到分毫殺意、恨意或是怒意,唯有淚兩行。
見其嘴型似在呼喚著“婉兒”二字,莫非這五大三粗的大漢在彌留之際陷入了回憶?
他,怒霹靂,名為張怒,這名字現今已少有人知。
八年前,他是中州武榜眼,他有貌美如花的結發之妻。
他人生得意,他誌得意滿。
七年前,他攜美妻出遊,途中偶遇嫪柏,噩夢方始。
嫪柏,眉清目秀,生得一副好皮囊,當朝宦官義子,好樂、好財、好色。
十日後,他奉皇詔,去往遼州以北招降一遊牧部族。
他輾轉難寐,他心有所疑。
又十日後,大軍已遠離幽京,他收到了一封急訊,臨行前托付京中鄰裡暗中幫忙照看家中的來信。
“尊夫人性情剛烈,不堪受辱,懸梁自儘,香消玉殞。”
他難以置信,他睚眥欲裂。
他拋卻了大軍,星夜兼程,殺回幽京。
他見到的卻隻是具冰涼的身軀,和抹不掉的淚漬。
他懊悔不堪,他哀莫過於心死。
至此,武榜眼張怒已卒。
在他手刃嫪柏前,他讓這小白臉體會了一回何為淩辱。
他殺宦官義子,他抗君命不為,他犯上,他欺君,他誤國!
他被通緝,殺出重圍,隱姓埋名。
他落草為寇,為非作歹,興風作浪,惡行滿滿。
終有人認出他是昔年的武榜眼,然,朝廷為免被人舊事重提尋著不堪的根由,便也順著他的名號,通緝“怒霹靂”!
時過境遷,他人未死,心已死,數年來,他銷聲匿跡。
每當夜深人靜,兀自一人時,最怕空氣突然安靜,最怕回憶猛然間翻滾絞痛,經久難平。
當世人再次將他忘懷時,他又回來了,可是再無人認得他了,因為他不僅容貌大變,且性情大變。
他忘不了他的妻子,他的一生也隻容得下那一個女人。
酒能讓他麻痹,卻不能令他忘卻。
為解決需求,他強忍著惡心,再次嘗試了淩侮男子,尤其是長相清秀的年輕男子。
初時的他,作嘔反胃,徹夜難眠。
後來的他,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他並非對此不再厭惡,他隻是想借此讓當世之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痛和他的惡。
他加入兜率幫,因為他已沉淪,而兜率幫並無太多條條框框束縛著他,他仍能來去自如,隻要他能有所勞,便能換回他所欲……
然,一切似乎就要在今日,在此時,戛然而止。
直至當下,他才發現,死於他而言,才是解脫。
他終於能和心心念念之人相會了,他有些害怕,他害怕他的愛妻會否會厭惡他。
他隻願躺倒在他心愛女人的懷中,可這回到底還是倒在了其他女子的劍下。
他竟留下了淚,他哭喊著她的名字,他知道她現在已然能聽見了。
她叫俞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