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章和雲旌分彆是雲天觀雲字輩的五弟子和七弟子,二人更是親兄弟。
當年被齊天壽收為徒弟時,隻因雲嵐的年歲恰居雲章和雲旌之間,便占去了六弟子的位置。
在這十來年中,兩兄弟在師傅師叔還有眾師兄師弟的眼中,可謂是天差地彆。
哥哥雲章性格沉穩內斂,嚴於律己,以身作則,飽受眾人好評,也一直都扮演著師傅手下好幫手的角色。
而弟弟雲旌天資聰穎,生性跳脫飛揚,對於丹道之術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興致乏乏,對於拳腳功夫卻更為喜愛,自然而然要與八長老齊荒武更為親近。
兄弟二人性格迥異,卻不妨礙他們與生俱來的默契,二人的修為或是武功在雲天觀的年輕一輩中並不算突出,可二人心意相通,合力對敵時,能施展出行雲流水的配合,在以少敵多的情況下,倒算得上一對強人。
這也是齊洪力挑了二人同來前山的緣由。
二人倒也不負所托,兩兄弟劍下的幽冥教亡魂,沒有十個也有九個。
來到天璿殿後,僅過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有如此傲人的戰績,放在平時,足令兄弟倆胡吹海侃上一天一宿。
可今兒卻不同,這些幽冥教教眾的攻勢,每一刀,每一斧,都虎虎生威,勢大力沉,硬剛絕非良策,退避鋒芒,劍走偏鋒,才是長存之道。
雙拳難敵四手,即便二人配合再為靈活精妙,麵對密密麻麻的刀槍劍斧,麵對愈來愈小的閃避空間,二人能躲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不得不硬抗下一擊又一擊的攻勢。
二人宛若被十數隻蜜蜂爭寵的小鮮花,在蜂群的你來我往,爭先恐後中,被推得東倒西歪,花枝亂顫。
這一來,無疑加大了兄弟二人的氣力消耗,二人的手腳開始逐漸發麻,手中的劍亦是揮舞得越來越慢。
江湖爭鬥中,大多情況下,慢便意味著破綻,慢便意味著死亡。
畢竟反應慢,出手慢,而還能做到後發製人的,在而今江湖中已沒有這等神人存在。
雲章、雲旌自然不是這類神人,他們漸漸無法做到遊刃有餘,破綻漸漸增多,隨之而來的便是性命屢屢遭受威脅。
若非他們兄弟二人已成一體,有四隻眼睛,四隻手,四兩腿,否則當真難以為繼,苦苦支撐。
他們的心愈來愈沉,他們很怕一時不察,便遭了秧,最終和其他師兄弟一般,死在亂刀之下。
對於從未曆經過生死考驗,乃至是江湖打殺的眾多雲天觀弟子而言,他們今晚所麵對的場麵,實在太過殘酷,可他們無法選擇,他們隻能被迫去麵對。
對雲章、雲旌兩兄弟而言,他們已做得足夠出色,隻是這點兒出色,若他們身邊之人無法存活,又有誰會來誇讚?
更何況,他們自己都很可能在下一刻滅亡,他們如何去享受彆人給予的誇讚。
有同樣心態的,並非隻是雲章、雲旌兄弟二人,而是現在在天璿殿奮力與幽冥教作鬥爭六個雲天觀弟子。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初時,他們還能在三位師叔的帶領下,通過相互呼喊提振士氣,而丹藥也能為他們提供一定的能源補充。
怎奈他們的師叔被敵人重點照顧,實在是無暇顧及他們。
而他們的對手是幽冥教,幽冥教帶來的丹藥也絕不會少,而且,必然都是藥性生猛的丹藥,於是,在丹藥方麵,他們更全然占不得優。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敵我雙方人數對比明顯的情況下,人少的一方總會覺著敵人前赴後繼,殺之不儘。
漸漸地,他們的思維開始淩亂,失了專注,胡思亂想。
五師叔為何沒有在這?是否在來路上便已遭遇不測?
他們的反應變得遲鈍,身上的傷口便得越來越多,疼痛已無法令他們振奮精神,反而變得麻木。
他們的目光變得遊移不定。
他們開始從失望,步入絕望,緩緩地靠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