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是剛才起身時,裘衣敞開刹那,讓他看到了微微隆起的腹部吧。
若蘭隻好如實答道:“嗯。”
薑逸塵道:“慕容二少爺,待你好嗎?”
冷不丁被這麼一問,若蘭有些發懵,道:“很好。”
薑逸塵忽地抓住了若蘭那有些發涼的手,他努力想為她提供溫暖,卻發現自己的手並不見得會更暖和。
若蘭身子微微一顫,她顯然對薑逸塵的突兀舉動有些吃驚。
或許每個女孩子心底裡,總有希望有個他,能在她受委屈時,直接而霸道地站出來保護她。
若蘭心裡一暖,但轉瞬間這份甜,便被厚重的苦澀取代。
畢竟他來得太遲了,她沒能等到他。
薑逸塵道:“他對不起你?”
他的語氣已有些僵硬,因為他已逐漸冷靜下來,逐漸變得清醒,逐漸發現了許多有悖於常之事。
四目相對。
他的雙眸中滿是自責與疼惜。
她的美目中隻餘嗟歎與苦澀。
薑逸塵柔聲道:“既然你選擇了忘記,那便不必再提。”
他已能猜知,這是件難以啟齒之事,他不願若蘭再去回想,再受傷害。
若蘭釋然一笑,這幾個月來,她說服了自己淡然地去麵對,而今隻是重提舊事,對她又有何難?
“小塵兒果真長大了不少,從前的你,可不敢和姐姐這樣對視呢。”
“從前的你,什麼事都寫在臉上,彆人隨便一看就知道你這臭小子心裡在動啥歪腦子。”
“現在的你,什麼事都已瞞不過你的眼睛。”
“即便我不說,你也總會去查個一清二楚,否則心下難安。”
“姐姐又哪願看著小塵兒不開心呢?”
若蘭說著笑著,好像正在講述自己如何看著眼前這弟弟長大一般。
薑逸塵知道若蘭是要放鬆氣氛,便遂了其意,以笑回應。
若蘭見此,方才緩緩說道:“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嗯。”薑逸塵明白若蘭是希望他不要找慕容康的麻煩。
若蘭道:“想必你也清楚這幾個月來,江湖上,明裡風平浪靜,暗中除卻為三月三百花之戰未雨綢繆外,也在不斷地相互試探。“
“在這用人之際,道義盟偏偏缺兵少將,無人可用,當然這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否則,這些年來也不會處於腹背受敵的尷尬境地。”
“慕容大哥自一年前重傷痊愈後,雖還是全身心投入盟中工作,怎奈何還是分身乏術。”
“大約是在四個月前,有一趟姑蘇附近的差事,慕容大哥身在武當,又念著在姑蘇城邊上應不會出什麼岔子,便傳密信回家中,由二公子慕容康代勞。”
“當然,之所以會讓其參與,也是慕容大哥早先便與老伯請示過的。慕容世家一直認為道義盟於之恩重如山,尤其是龍淵峽救慕容大哥那次,道義盟損失慘重,慕容家上下便總想尋機會回報道義盟。其中,尤以慕容二公子最為積極主動。”
“在此前,他已幫著慕容大哥成功執行過兩次江寧郡、姑蘇城周邊上的任務。”
“本以為這次也是駕輕就熟,誰知好巧不巧,在回來路上被紅衣教沙慶和紅玥盯上。”
“當時姑蘇城裡也恰巧沒人,收到玲姐傳信時,隻能由我喬裝出城去救他了。”
“好在這家夥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憑借對地形的熟悉,與沙慶他們周旋許久,直到我趕到時,也僅是肩上遭中了紅玥的毒針。情急之下,我用匕首將他肩膀削去半塊肉,他雖疼暈過去,卻硬是忍住沒吭聲。”
“我替他換了身衣服,靠金蟬脫殼之計,誤導沙慶他們追尋方向,暫時脫離險境。”
“他沒受過那麼重的傷,那毒性也未完全除去,保險起見,我便先將他帶回了怡春院。”
“那幾天,他便待在我的房中養傷,每到晚上玲姐便會遛來送藥,順便幫忙照看一會兒。”
“頭幾日,因毒針毒素之故,他多是昏昏沉沉的狀態。”
“直到第四天夜裡,在藥效作用下,終是較為好轉。”
“也是在那天深夜,”話至此處,若蘭忽而頓了頓,“下起了雷雨……”
薑逸塵聽言,心中不由一慟,他已能想見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若蘭還在繼續說著,他隻能緊攥住她的手,給她這點兒微不足道的安危了。
隻聽若蘭苦笑道:“他本也是出於好心,想安慰我,可誰知靠得近了時,他突然起了歹意,做出那荒唐之事。”
禽獸!
薑逸塵身軀猛然一顫,他在心中怒吼著!
雖已料知大概,可當親耳聽聞時,他還是無法壓抑住心中的憤怒。
他鬆開了若蘭的手,當即便要去了結了那條他剛救下的性命。
誰知,他還沒動彈一步,身前那副嬌軀已將他緊緊地抱住。
“都過去了……他現在,待我很好。”
薑逸塵無法動彈,他感受著懷中人的心跳,與她是那麼近,可卻再無法更近一步。
他環抱住了對方,看著在微風細雨中低垂的桃仙樹,兩行淚無處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