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紫衣侯雖如是說,但任誰都聽得出這話外音是另一番意思。
他凝視著洛飄零,說道:“那洛副閣主打算怎麼解釋在天涯小鎮軟禁江湖豪傑之事?”
洛飄零道:“紫衣侯可是要洛某再重複一遍先前所言?”
紫衣侯沉聲道:“那便勞煩洛副閣主再重複一遍!”
洛飄零道:“洛某若真有這本事,何至於成日東躲西藏?又何必來此訴苦伸冤?”
紫衣侯道:“你的確沒這本事,但不代表彆人沒有。”
洛飄零道:“噢?這話洛某可理解不來,還請紫衣侯賜教。”
紫衣侯道:“石府雖傾,但昔時跟著石將軍出生入死的弟兄尚有部分不在石府。天下間對石將軍最敬重的,也莫過於他們,你以石府之名,假借複仇旗號行事,誰人不一呼百應?至於今日來此,不正是為了混淆視聽,以達更大圖謀麼?”
提及石府,便見洛飄零麵色一沉,紫衣侯這回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緊接道:“洛副閣主難道沒發現當時受你所困的幾位同道,今日亦有到場麼?”
洛飄零往前踏出兩步,並未看向他處,隻是稍作沉吟,而後斜睨著紫衣侯,說道:“依紫衣侯您這說法,豈不自相矛盾?”
“嗯?”
“照您所說,洛某既已控製住他們,又怎會在此關鍵當口讓他們現身於此,反陷自己於不利之地?”
紫衣侯聞言一滯,顯然洛飄零所言更符邏輯,相較而言,他的質問不免有些荒謬。
他目光在人群中四下一掃,指名道姓喊道:“俞樂俞公子,莫殤莫壇主,炎如風炎少俠,自巽風穀一事後,三位便在江湖上不見影蹤,直至十餘日前,方從西南方風塵仆仆而來,眼下不打算說些什麼嗎?”
對於莫殤和炎如風,紫衣侯並不抱太多期望。
前者所在的嘯月盟是九州結義一員,這節骨眼上難免會包庇同盟。
後者雖來自諸神殿,卻是個寡言少語之人,能給出的回答無非“是”與“不是”,缺乏說服力。
而俞樂則不同,他既是四海盟的成員,又與洛飄零有著不小的過節,會否添油加醋暫且不論,實話實說應不成問題。
紫衣侯的目光停留在不遠處那眉目間有著一道劍痕的黃衫青年身上。
群豪也隨之將其鎖定為焦點。
麵對突如其來的關注,俞樂麵上不動聲色,心下卻同洛飄零一般,鄙夷起紫衣侯來。
他緩緩道:“恕在下舟車勞頓過於疲乏,適才未聽清紫衣侯所言,不知您要在下說什麼?”
紫衣侯微微怔了怔,他自然沒料到俞樂會是這反應。
不過,既然開口問了,他便不會讓俞樂什麼都不說。
紫衣侯道:“那日巽風穀沙塵暴後,俞公子可是去了那天涯小鎮?”
俞樂道:“紫夜軒的消息果然一如既往的靈通。”
紫衣侯道:“過獎。冒昧問一句,俞公子在中州江湖消失大半年之久,可是一直待在那天涯小鎮?”
“大半年?有這麼長的時間?”俞樂有些訝異,而後又摩挲著下巴緩緩出聲,“恐怕在下是在無涯海中折騰了太久,以致於到了天涯小鎮後,樂不思蜀,忘了時日吧?”
紫衣侯再次怔住,俞樂哪怕隻應聲“是”,他自己都能把話說圓滿,誰知俞樂顧左右而言他,全然無意為他剛才對洛飄零的指控作證,反而讓他的算盤打空。
舞劍坪上一片靜寂,可四處投來的目光,無一不是等著看他的笑話。
紫衣侯已冷靜下來。
在得知洛飄零將在百花大會上現身後,他便得到指示,拿洛飄零做文章,尤他開頭炮。
這些天來,他為這段開場白做了許多工作,自然發現了洛飄零這些年間行事的諸多端倪,便也覺著洛飄零雖屢有驚人之舉,卻並不是立於不敗之地。
故而,他本以為自己有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他最不擅長的武器擊垮洛飄零,令其俯首認罪。
現在看來,他犯得錯誤實在不少。
他高估了俞樂。
為達目的,他能不擇手段,可以做出任何犧牲,他顯然也把俞樂當成同類人。
事實上,俞樂雖有不擇手段的一麵,但其爭強好勝的一麵更無法忽視。
若非如此,當年被洛飄零一劍擊潰,顏麵掃地後,怎會險些一蹶不振?
要俞樂當著江湖群豪的麵,承認自己被洛飄零軟禁,相當於讓其承認,即便洛飄零已手無縛雞之力,自己仍比之不過麼?
他低估了洛飄零。
洛飄零雖留有諸多破綻,但這些破綻均缺乏真憑實據的佐證,所能依憑的隻有旁人的嘴。
而洛飄零對於人性的參悟顯然已達到足夠深,才能如此遊刃有餘。
紫衣侯心中暗自苦笑,也打消了詢問另兩證人的念頭。
他臉上堆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