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聲淒淒,穿林遠揚。
聽來如嗚咽悲吟,卻非赴死悲歌。
短短三四息後,城郭方向即傳來應和之聲。
先有笛聲驚起長鳴,隨而古琴聲錚錚、琵琶聲嘈嘈,胡琴聲急嘯!
器樂聲源自城頭上冒出來的十道人影。
十人衣著相近,底子均是天青色文人雅士的衣袍,卻因沾染上汙垢血漬不見風雅,反顯淒敗蕭索。
一曲流年閣與聽雨閣、日月堡是最早來到西南前線助戰的江湖幫派。
在死屍成患時,哪怕本就成員稀少,更有三人犧牲、多人受創,閣中眾人包括閣主雪清歡在內依然輕傷不下火線。
直至斬首行動實施後,幫派成員個體戰力欠奉的一曲流年閣才被編排入後勤保障隊,輕易不出城。
閣中眾人知道今天的斬首行動目標非同一般,沒有出城參與行動,卻時刻留意著行動動向。
先前聽到長嘯救援,要不是閣主每逢出城前都一再叮囑聽從號令、加之被其他江湖好手給勸住,他們現下該當是在試圖殺出城的隊伍中。
見回城隊伍尚遠,遲遲得不到援手,十人都爬上城牆牆頭望眼欲穿、坐立難安。
聽得閣主的簫聲傳訊後,大家夥儘管未能立馬明白雪清歡用意,卻都在第一時間以樂聲做出回應。
簫聲瑟瑟有所訴,曲樂交互有明悟。
約莫不到十息功夫,長久以來與曲樂為伴的閣中眾人已明了前方閣主與其他人的處境,也大致明了了對方意圖。
與死屍大軍打了這麼久交道,大家除了研究過一勞永逸的滅殺死屍之法外,自然也探討嘗試過如何去限製或乾擾死屍的進攻、行動能力。
但凡能削弱一分死屍的戰鬥力,眾人總能多一分安全。
然則尚無斬獲,隻能確定器樂之聲對於死屍或是屍蟲屍蠱本身並無克製之用。
這也讓一曲流年閣一乾並不全以武力見長的帶藝江湖人少了樣對敵手段。
可從雪清歡傳來的聲樂之意,竟是要借樂聲對敵。
閣中眾人全力配合之餘,心下也不免忐忑。
不過這也是雪清歡沒有辦法的辦法。
這些死屍有如禽獸附體,又如牲口轉世,準確說來要比禽獸牲口更難應對。
因為死屍沒有情緒、不會思考。
激將、示弱、威嚇等等常規對敵之法統統無用,隻有靠硬實力拚硬體力撐才能殺出條生路。
外援尚遠,無可借人,隻能隔空借力了。
樂聲對死屍不管用。
但樂聲對人管用。
至少在這情勢危急之時,樂聲能極大拔高個人興奮度與專注力,招式若能與樂聲相融共合亦能實現可觀的殺傷力增幅!
早已殺得汗流浹背、麵色蒼白的奚夏亦精於樂理,發現雪清歡一心二用地邊應敵邊吹簫求援後,不由自主地去揣度樂聲真意,險象環生間也聽明白了雪清歡的交代。
正琢磨雪清歡接下來要如何讓遠在兩裡地外的弟兄們打配合,冷不防雪清歡斜刺裡舞劍蕩近他身周,一把將玉簫推到他胸口上。
“你來!”
在死屍大軍手中嘴下衣衫不整狼狽無比的雪清歡隻撂下了這兩個字,便無比瀟灑寫意地斜倚過來,肩頂肩,以奚夏的肩為軸,施展出如孔雀開屏般的劍式,鋪展開環形劍氣強行將二人身周死屍驅退開半丈距離。
緊接著,騰出來的手鎖拽奚夏右肩,提氣將之往上拋、往外推。
奚夏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上了天!
一臉懵地看著下方似與自己無關的雜亂場麵。
要不是一杆槍尖直奔自己菊部戳來,恐怕還會繼續當個毫無煩惱的半空神仙。
這時候就不得不萬幸持槍者是個全無心智的死屍沒能抓住這破綻,是而在槍尖快觸及奚夏肉臀的刹那,那冰涼寒意似透過衣褲讓奚夏打了個激靈、瞬間回魂!
剛剛奚夏還不解雪清歡當真能一手舞劍一手持簫吹曲,怎至於沒有帶隊突圍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