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承天殿。
自周朝滅亡之後,皇族姬姓改為周姓,放棄逐鹿天下之誌轉而偏安一隅,另立國於大陸一角。
國號取周,以念故土。
此刻,承天殿外天上彎月如鉤,皎潔月光灑在白玉般的台階上,清冷似水波。
而承天殿內,正在進行一項周人最為神秘而古老的占卜術,空曠的大殿內宮女與太監被通通趕走,隻留下了兩個人。
兩個在周國地位最為崇高的人。
“大祭司,現在情況如何了?”周帝周雲天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地問道。
隻見他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青筋暴起,但很快又鬆開,如此反複,仿佛在極力克製著內心的焦慮和不安。
此刻的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和威嚴,就像一個普通人,滿心期待地等待著結果。
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如諸天星軌般的寶物,眼神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緊張與擔憂,生怕自己會錯過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每一秒都顯得那麼漫長而煎熬。
“星散星聚,因緣而起,隨性而滅陛下,您著相了。”
作為此次占卜的大祭司,他並沒有如周帝那般目光死死盯著眼前寶物,相反,他一直都在閉著眼睛雙手掐訣,看起來頗為豁達。
周帝聞言不由得微微苦笑。
能不緊張嗎?
這關係到此後大周的國運,這是自從百年前推演之後的第一次,也是未來百年的唯一一次。
為了這次推演,周國窮極物力,搜刮一切可用之財、能用之寶,儘數投入了眼前這個如同星軌般流轉不息的祖傳寶物中。
說是傾儘國力也不為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殿外突然狂風大作,距離周帝不遠處的窗子被這股邪風忽地吹開,一陣陣怪風如同找到了宣泄之處一般儘數從中鑽了進來。
由於推演一旦開始便無法停止,大祭司是肯定騰不出空去關窗的,周帝無奈,隻得暫時移開目光,耐著性子去親自關上漏風的窗戶。
一來一回之間,周帝的心情漸漸沉了下去。
周人善卜,自然極為看重征兆。
眼下怪風破窗而入,顯然絕非善兆。
“噗!”忽然,大祭司口中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猩紅的血液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濺落在地上,一時間,大殿上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息,令人作嘔。
周帝驚愕地看著這一幕,他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安和恐懼,可是由於推演尚未結束,他根本不能去扶,甚至此刻已經到了關鍵節點,他知道對方連回答一句話的機會也沒有。
隻見大祭司虔誠地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手上掐訣的動作則愈發快了起來,而原本隻占據大殿一角的星軌被徹底鋪開,整座大殿上都閃爍著熠熠星芒。
短短數息之間,周帝便見到對方半白的頭發已經儘數枯敗,完全變成了死氣沉沉地慘白色。
若是推算不成,便不推算了,可不能再把大祭司的命搭進去!
周帝心中一急,連忙上前欲查看情況。
刹那間,隻聽一聲巨響傳來。
周帝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轉瞬間,原本足以鋪滿大殿的星軌好似再也無力支撐一般轟然墜地,那些原本在上麵原本流光溢彩的星芒也在此刻失去了光澤。
“鳩占鵲巢,火中取栗,不為堯存,不因桀亡,死生空回轉,天行終有常。”
隻見大祭司突然轉過頭來看向周雲天,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無助,但奇怪的是他的身子卻並沒有轉過來。
而是整個人以一種扭曲到如同麻花般的詭異姿勢低聲重複著讖語,一遍又一遍。
“陛下,慘啊太慘了!”
就在大祭司將這句意義不明的讖語說到第三遍時,他的雙眼漸漸滲出了暗紅色的血滴。
緊接著,他的耳朵,鼻子,甚至是臉上細小的毛孔都開始往外滲血,這些血滴在眨眼的功夫內彙成了一股,沿著大祭司的下頜一滴一滴砸在大殿的玉磚上。
“快逃快逃!”大祭司含糊不清地喃喃道。
這一刻,血完全糊住了他的臉,猩紅一片,甚至離他隻有幾步之遙的周帝已經看不清他的樣子了。